「按著我的公義」詩篇教導因行為稱義嗎?

「按著我的公義」

詩篇教導因行為稱義嗎?

摘要:詩篇裡關於公義的用語,經常讓基督徒感到驚訝,特別是考慮到因信稱義的教義。有些詮釋者甚至認為,詩篇作者主張某種形式的自義,類似於後來法利賽人所表現的。詩篇對義人的描繪講述了事情的真相:他們在神裡面找到了避難所,如此一來便從祂那裡領受了義,逐漸成為他們生命的特徵。他們也期待那位義者的到來,詩人的話也最終在祂的口裡應驗。

我們在詩篇一開始就見到「義人的會」,並保證「耶和華知道義人的道路」(詩1:5~6)。但誰是義人呢?在知道答案以前,我們絕對不會和詩篇做朋友,更不用說在靈修中享受和適應它們了。它們一再地出現,特別是在卷一(詩篇1~41),常與「惡人」形成鮮明對比。

那麼多的應許都和這些人連在一起,不僅立約的主知道(看守)他們的道路,指引他們的腳步(詩1:6),祂還祝福、保護他們(詩5:12),與他們同在、使他們的仇敵害怕(詩14:5),用堅定的愛四面環繞他們(詩32:10-11),用眼看守他們、用耳聽他們的呼求(詩34:15, 17),扶持他們(詩37:17),賜給他們新的創造,即應許之地的實現(詩37:29),因而他們會永遠在神面前興旺(詩92:12-13);這些人(應當記住,他們在舊約裡是有血有肉的人)蒙受大量的祝福。

知道他們是誰極為重要,這樣你我才能確信自己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承接他們的應許、唱他們的詩篇(註1)。

誰是義人?

兩個重大且密切相關的問題來了。第一,詩人自稱是義人,我們很難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有時措辭還相當強烈。例如,「耶和華啊!求你按著我的公義,照著我心中的正直判斷我」(詩7:8,新譯本)的禱告,頗使我們驚恐不安。要是我這樣禱告,如果說主真的按我的公義判斷我,發現我的公義嚴重不足,祂肯定會――難道不會嗎?我敢這樣禱告嗎?

第二,我們必須解決明顯的矛盾:聲稱持有公義的詩人也承認,在神面前不可能是義的(例如,詩篇143:2)。兩者怎麼能同時為真呢?如果我沒有公義,我怎麼能持有公義?

有個簡單、表面上很吸引人、可是大有問題的「解答」,就是斷定:詩篇中自稱公義其實是自義的表達,預見到後來法利賽人的自義,受主耶穌極為嚴厲的譴責(例如,路18:9-14)(註2)。這並不令人滿意。首先,因為它假定詩篇中的一些話,只是人類信念有缺陷的表達。許多人確實持有這種看法,但我們沒有理由推斷詩篇同時包含真理與錯誤(不像約伯三位安慰者的發言,神明確地告訴我們不完全值得信賴〔伯42:7〕)。

這個答案並不令人滿意,也是因為它沒有反映出詩篇本身對義人的描繪,我們現在就來看一下。雖然有可能回頭讀新約對公義的解釋,特別是使徒保羅的,但我們將專注從詩篇本身來建構圖像。我會分七個標題來建構,然後再討論這些人要如何跟新約底下那些「因恩典而被算為義」的人作比較。

這些標題是基於對詩篇中的「義人」和「公義」相當全面的研究。在大約60篇不同的詩篇裡,有超過120節的經文出現一種或多種這樣的字詞,全面的研究會在語境中探討其中的每一個。

這些人是誰?他們看起來是什麼樣子?當然不是就他們的外表而言,而是他們的內心、心靈;是什麼讓他們在早上起床的――他們所渴望、享受、盼望、懼怕的是什麼?

當我們研究它們的時候,值得牢記的是,對「義人」或「公義」(註3)的字詞研究會錯過平行敘述;其中這些人常被稱為「正直的」或「心裡正直的」,直截了當地意指他們生活中的品行(例如,詩11:7;32:11;33:1;36:10;37:37;94:15;97:11);被稱為「完全的」,有誠信、虛偽的反面(例如,詩15:2;18:25;37:18, 37;64:4;101:2, 6;119:1);有一次,因為他們活在神的眼中,所以被稱為「有生命的」(詩69:28)。這些都是同一批人,詩篇表達了他們的禱告和讚美,也在此勾畫出他們的輪廓。

義人渴望見立約之主──上帝的面。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主的臉(親自的、仁慈的同在)轉向他們更寶貴的了(「按著我的公義」詩篇教導因行為稱義嗎?)
1.他們的喜樂

問題的關鍵在於義人的心,他們最深深以之為樂的是什麼?或是誰?如果他們是早期的法利賽人,每一個人的答案都會是:「我以我自己為樂,感謝神我就是我,我讚美我自己,我也希望別人讚美我。」

義人的讚美與喜樂都高度集中在立約的主身上,也許再清楚不過地暗示了:他們因恩典屬於這位立約的主。我們一再地被告知,他們的歡樂與狂喜都是在主裡找到的(例如,詩33:1;64:10;68:3;97:12)。正是立約的主――用通俗的話來說――是祂讓他們步履歡快的,是祂讓他們在早晨起床的,是祂讓他們充滿活力、心情愉快的。

2.他們的渴望

與他們的喜樂密切相關的問題,是他們的欲望、他們的盼望、他們的渴望、他們的願望,他們心心念念的是什麼?答案(從他們的喜樂必然地、邏輯地、經驗地推論出來)就是:他們渴望見立約之主上帝的面。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主的臉(親自的、仁慈的同在)轉向他們更寶貴的了,無論是在今生(某種程度的),還是在永恆裡(完全的)。這是最寶貴的應許(例如,詩11:7),沒有得見主面是世上最痛苦的經歷(例如,詩13:1-2;88:14)。他們尋求祂(詩24:6;27:8-9),他們渴想祂(詩42:1-2;143:6-7)。絕非自我滿足、對自己感到滿意,他們的渴望向上熱烈地指向了主。

3.他們的悔改

義人的第三面是屬於截然不同的本質:他們的懺悔。真正的義人絕非充滿自信,而是深深知道自己的罪惡,迫切需要悔改。我們在詩篇第32篇看得最清楚,大衛在當中歡慶自己重新發現認罪、悔改、赦免的祝福,講述其經歷的故事。在詩篇的結尾,他敦促所有走這條悔改之路的人:「義人哪!你們要靠著耶和華歡喜快樂」(詩32:11,新譯本)。這義人的會(參詩1:5)是由認識到(並繼續學習)認罪與悔改的必要與祝福的男女組成的。我們在這裡預見的是耶穌比喻中的稅吏,而不是法利賽人(路18:9-14)。

我們在詩篇143篇開頭又看見這種態度,大衛帶領生來沒有義的人(2節)懇求聖約中的憐憫(1節),而神在祂的公義中,會以堅定的愛回應他(和他們)(8節)。

4.他們的避難所

義人的第四面也許是最能清楚說明信心或信靠存在的,它提出並回答了這個問題:面臨壓力或威脅的時候,義人會逃向何處去?或逃向誰?

一次又一次,我們聽見又看見義人逃向立約的主、他們的避難所,也是面對仇敵攻擊、最終面對神公義審判時唯一安全的所在。他們在困境中向祂呼求幫助,祂就拯救他們(詩34:15, 17, 19, 21)。他們把道路交託耶和華,並倚靠祂,相信祂會揭示自己要賜給他們的公義(或平反)(詩37:5-6)。他們等候、指望祂(例如,詩37:7),因為「祂在患難時作他們的營寨」(詩37:39)。他們把重擔卸給祂,相信「祂永遠不會讓義人動搖」(詩55:22)。他們一再地投靠祂(例如,詩64:10),我們最常看到這一點的詩篇,其中之一就是詩篇第71篇(例如,2, 3, 15, 16, 19, 24節)。

5.他們的確據與盟約的頭

現在我們來看看詩人講到自身公義的情況(例如,詩4:1;7:8;18:20-24),他們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這可以說是我們的研究當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最需要仔細思考。在我們可以取得進展之前,需要提出兩點看法。

第一,詩篇中非常明顯的是,一切公義的源頭是那「本身就是公義的神」(例如,詩11:7),祂的律法是公義的(例如,詩19:9),他所作的,或施行的公義,是祂聖約信實與慈愛的表達(例如,詩22:31;36:6;48:10;103:6, 17),祂也會以公義審判世界(詩9:8;96:13;98:9)。沒有人天生就有公義,這是立約的主獨有的。

第二,大衛家族中的王在詩篇裡擁有獨特的地位。研究詩篇時令人吃驚的是,單一領導角色(通常是王),和多個義人或義人的會之間相互影響;因為耶和華拯救了王,王的百姓就在祂裡面經歷了祝福(例如,詩3:8)。

大衛稱耶和華為「我公義的神」(詩4:1,新譯本),似乎意指我的公義,我平反的希望、所得都來自這位神。無論是詩篇第17篇還是第18篇,王都自稱公義,且是他盼望的根基。在詩篇第18篇的劇情中,他因這公義得救(見20-24節)。對大衛本人來說,這帶來了問題,因為我們不禁會問拔示巴和赫人烏利亞的事(撒下11);大衛犯了如此嚴重的罪(或以後會犯罪),怎麼能宣稱這樣的公義?答案(在詩篇中有暗示,在新約中完全顯露)就是:他的公義是被賦予的,最終是因為那「比偉大的大衛更偉大的兒子」的無瑕之義(參羅5:12-21)。耶和華在公義中「為了自己的名」,引導大衛以及所有大衛家期望的小「彌賽亞」「走義路」(詩23:3),是因為將來有一位要走義路,卻不會陷入或滑向任何道德失敗的真彌賽亞。話雖如此,任何真正因信被稱義的舊約信徒,顯然在他們的生命中,對於生活中實際活出的公義,都有真實可見的指標(見下面第6項)。

立約之主的公義與君王的公義之間的相互作用,可以在詩篇第35篇24~28節明顯看到。在24節,大衛王懇求神「按你的公義」維護他(換句話說,履行祂的聖約應許)。27節提到王百姓的集會或會眾,「他們喜悅我的(王的)公義」(直譯),也就是神賜給王的公義、王代表百姓擁有的公義。這些百姓會很高興,因為他們的王是公義的,因此他們是有福的。接著在28節,王的舌頭「述說你的(神的)公義」。

在詩篇第72篇,我們看到由「王的公義」到「百姓領受的公義」的轉變。在1~3節裡,神被請求將公義賜給祂的王。當此事發生時,王的百姓(最終是所有在基督裡的百姓)會被稱為「義」,會在王的統治下「發旺」(7節)。

根據新約,這種對王持有公義的關注,可以理解為在基督這位王的公義中實現。當大衛(如亞伯拉罕或任何舊約聖徒)談到他的公義時,他首要指的是神賜給他的公義。當舊約的信徒(既非族長亦非接續大衛的王)附和這種語言時,他們的公義最終也是在王(盟約的頭)裡面找到的。當基督活出公義的生命,作為代表的頭負罪而死,用挽回性的犧牲代替他的子民時,王這種盟約元首的職份就實現了。

6.他們的生命

對詩篇中義人的描繪,如果沒有提到他們看得見的生命就很不完整。我故意延遲到現在才討論,因為他們的生命是他們身為「信靠立約之神的存在」所結的果子(不是本質)。先考慮他們正確生活的生命,那將是一個錯誤。不過,他們的生命與他們的身份密不可分,也與他們的祝福和確據密切相關。立約的主將地位的義賜給祂的王與百姓,不是簡單地讓他們持續過著邪惡生活,同時能享受祝福,因為祂「是公義的」,「喜愛公義的行為」(詩11:7;參詩33:5)。很明顯,生命中真實的公義是「真彌賽亞」和祂百姓的必要標誌(例如,詩篇15篇和24篇)。耶穌是實現詩篇15和24篇的那一位,正如他是詩篇描述人類公義的總和。

有時候詩人聲稱的公義,可能特別著重於特定指控的清白(例如,詩7:8)。在這些情況下,他常常懇求神為他平反。然而,這種特定的公義(儘管是部分的),經常延伸到更廣泛的終身公義,不過這很真實。

那些真正的義人,由於他們是屬於君王、他們盟約元首的聖約子民,因為他們相信聖約的應許(在基督裡實現),因此他們會活出正直、無可指責、公義的生命。詩篇中對這一點最清楚的說明,也許是在詩篇第111篇,其次是在詩篇第112篇。詩篇111篇讚美立約之主的公義,接著是112篇(緊密地呼應),對那些在他們生命的慷慨(參詩37:21)和公義中,表現出相同品格的人宣告祝福。這些人的言行表明了他們相信之心的果子,保羅後來會稱這是「相信而順服」(羅1:5;16:26),而雅各書信會強而有力地解釋它。

7.他們的仇敵

最後一面很不一樣。義人的仇敵,由於他們與義人截然相反,因此「反合性地」揭露了義人的特性,下面是對義人「不是什麼」的簡短形象描繪。他們經常被描述為「惡人」(但也有「狂傲人」的例子),我只想提兩個特徵,專門針對他們在詩篇中的形象。

首先是他們對義人始終如一、充滿仇恨、無法消解的敵意(例如,詩94:21),這就是該隱對亞伯那不信的憎恨所結出的果子(亞伯因信被稱為義人)。例如,我們看到這是詩篇第37篇一再出現的主題,同樣在詩篇第9、第10和第11篇中也是。

惡人形象的第二面是(與那些因信稱義之人形成兩極化的對比),他們很自然地相信他們自己和自身的資源。我們可以在詩篇第52篇1~7節,對以東人多益的描述中清楚地看到這一點。特別是在第7節,他不會以神為自己的避難所,而是倚靠他自身的財富與資源。

那信靠父神的義者與共享祂信心的百姓,對倚靠自己、心硬的惡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他們在世上的存在更令人厭惡的了。

詩篇與新約的公義

如果我們問:「詩篇中的義人和新約底下那些『唯獨本乎恩因著信』而稱義的人一樣嗎?」答案必然是既肯定又否定。絕大多數情況下,答案是肯定的。我們這些新約信徒、屬基督的人,和他們同享他們在神裡面的喜樂、他們得見神的面的渴望、他們的懺悔;他們也為逃避苦難與審判逃向神,他們也因盟約元首得著赦免的確據,他們信心也在一生的公義中體現;對基督和祂百姓的敵意不但在他們的世界裡存在,在我們的世界裡也存在(參約15:18~16:4)。

但是我認為,這些舊約裡的義人信徒和新約底下在基督裡的信徒,兩者之間有一個明顯的差異:我們享有更深的確據以及徹底潔淨良心的豐富資源,而這在舊約底下只是在期望與影兒中認識到的祝福(見來8~10)(註4)。

因此,當我們遇到詩篇中的義人時(正如我們在大概40%的詩篇中會遇到的),我們認出他們是相信將要來的基督的人。由於相信並在對聖約應許的信而順服中生活,他們間接地相信將要實現那些應許的基督。他們不像我們那樣清楚地認識那偉大基督的豐滿,也不認識那些福音應許的偉大之處。但是除此之外,我們發現他們跟我們今天在基督裡的人非常相似,這改變了我們閱讀詩篇的方式。

註1:關於這個問題的一些其他討論可以在這裡找到:Geoffrey Grogan, Prayer, Praise and Prophecy (Fearn, UK: Christian Focus, 2001), 122–26; Hans-Joachim Kraus, Theology of the Psalms, trans. Keith Krim (Minneapolis: Augsburg Fortress, 1986), 154–62; Dietrich Bonhoeffer Works, ed. Geffrey B. Kelly, vol. 5, Life Together; Prayerbook of the Bible (Minneapolis: Augsburg Fortress, 2005), 155–77.

註2:C.S. 路易斯錯誤地指出「許多的詩篇中的自義」(Reflections on the Psalms [London: Fount Paperbacks, 1977], 34).

註3:三個最重要的希伯來字是:名詞「義的(人)」(tsadiq)、形容詞「公義的」(tsedaqah)和抽象名詞「公義」(tsedeq)。

註4:克里斯托弗.艾許,《發現無愧良心的喜樂》(Discovering the Joy of a Clear Conscience)(Philipsburg NJ: P&R, 2014), 128–48.

作者:克里斯托弗.艾許(Christopher Ash)/ 譯者:楊忠道

原文刊載於渴慕神英文網站:https://www.desiringgod.org/articles/according-to-my-righteousness

渴慕神網站作者介紹:

克里斯托弗.艾許(Christopher Ash)是劍橋市丁道爾之家(Tyndale House, Cambridge)的常駐作家,曾是倫敦科恩山培訓課程(Cornhill Training Course in London)的牧師和主任。他寫了三本關於詩篇的書,包括《聖經樂趣》(Bible Delight)。他還在寫一套三卷的詩篇註釋,探討我們作為基督的教會如何適應理解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