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進啟示與聖經神學(霍志恆)
希伯來書這封書信向我們展現了一種崇高的基督教觀。作者既深刻掌握救贖歷史的有機發展，又敏銳看見啟示的不變本質，同時也細膩地觀察到：當信仰進入人的經歷時，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基本形式。從這些方面來看，希伯來書的教導確實在後來基督教教義的發展中，奠定了重要根基。若只從希伯來書的篇幅來看，它所作的貢獻甚至比人所預期的還要廣泛。而塑造希伯來書的這些原則，在任何神學中，都沒有像在改革宗教會所形成的神學中那樣，被如此充分且忠實地吸收。我們可以這樣說，並不是單單因為改革宗神學像希伯來書一樣，很大程度上也是聖約神學；因為這可能只是表面的相似。重點不在於兩者貼著相同標籤，也不在於使用相同的瓶子；重點是，兩者裡面的酒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在某種程度上，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中保神學的代表人物確實從希伯來書汲取材料。然而整體來說，這裡不是生硬地借用材料，而是自由而活潑地重現相同的原則。不論是在希伯來書中，還是在改革宗神學的教導中，對信仰最高可能性的獨特洞見，都自然地選擇以「聖約」這個觀念來作表述。我們可以簡要指出，改革宗神學中也同樣蘊含著幾項重要洞見，而這些洞見正是我們在希伯來書的教義中所看見的。
第一，改革宗神學承認，在整個救贖的過程中，上帝具有絕對的威嚴與主權。這一切都包含在「聖約」之中，也就是一個完整且全面的體系。在這個體系中，萬有都出於上帝。構思救恩的是上帝，主動開啟救恩的是上帝，親自施行並完成救恩的也是上帝。這裡沒有偶然，沒有不確定的結果，也沒有任何一點不是在上帝的絕對掌管之下。這個體系的一切安排，背後都有上帝的誓言，也有基督作擔保。這個在救贖領域中被承認的原則，也同樣塑造人對上帝的信仰態度。人與上帝的一切交往，是在神聖威嚴之下的。因為萬有都是本於祂、倚靠祂、歸於祂（羅十一36）；人落在永生上帝的手裡，真是可怕的（來十31）；對於悖逆祂的人而言，祂乃是烈火（來十二29）。
因此，改革宗信仰一直有一種深刻的責任感：人最終必須在主權上帝面前交帳。也正因如此，有些人指控改革宗的清教徒式實踐帶有律法主義的味道，好像更接近舊約，而不是新約。但這其實不是律法主義。這一點在希伯來書中也是如此：它只是人在生活中對上帝威嚴的鮮明認識所產生的自然結果。律法主義無法領會敬拜的至高性。它會順服，卻不愛慕。然而，沒有什麼敬拜聲響比改革宗信仰更激昂；也沒有什麼嘴唇所結出的果子——就是承認上帝之名的果子，比改革宗信仰所獻上的更美好。
第二，改革宗的教義也強調上帝與信徒靈魂之間交通的直接性、靈性與親密性。這一點在某種意義上，與前面所說上帝的威嚴與主權形成一種平衡。上帝與人最深的接觸，不是在無意識的神秘領域中，也不是藉著像魔法般的聖禮，而是在有意識的團契中，藉著思想與情感的交流而產生的。
那位住在至高至聖處的上帝，樂意親近心靈痛悔、謙卑的人。這並不是說，上帝不能或不應該在人的潛意識層面觸動並影響人；而是說，即使祂這樣作，那也只是達成宗教目的的手段，並不是信仰本身的目的。真正的信仰過程，是在光中看見，並走向面對面的認識。因為人所要進入並參與的，是那位本身就是光、在祂裡面毫無黑暗之上帝的生命。
因此，每一位信徒與上帝關係的最終根基，都基於上帝最親密、最個別性的揀選。在這揀選中，上帝的愛有意識地揀選一個人的靈魂，並把他安置在自己面前，使他在永恆友誼的聯結中與祂相連。揀選與聖約這兩個概念彼此對應，就像最高形態的信仰中，根基與果子彼此對應一樣。
第三，改革宗神學把基督徒生命看作是要完全獻給上帝且榮耀祂。信徒不只是渴望與上帝交通；更明確地說，信徒渴望這交通成為榮耀上帝的途徑。因此，一方面，直接敬拜上帝在信仰中佔有極高的位置；另一方面，改革宗信仰也一貫努力按照全面服事上帝的原則來安排我們的人生，使信仰的動力深入每一個領域與成就，讓這一切都歸給至尊上帝的名。在改革宗信仰的歷史中，我們可以看見許多美好的榜樣：他們絕對委身，且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上帝，在榮美的聖約中服事祂。
第四，改革宗神學比其他任何類型的神學，更堅守真理的絕對性與不變性。它是所有神學中最反對實用主義的一種。這一點尤其值得注意，因為改革宗神學從一開始就真正具有歷史意識，能夠理解真理是被漸進啟示出來的。改革宗神學的聖約教義，從歷史角度來看，代表了建構「啟示歷史」的第一次嘗試，也可以合理地被看作今日所謂「聖經神學」的先驅。然而，改革宗始終堅持：承認真理是在歷史中漸進傳遞、漸進領受，絕不等於認同真理是相對的。歷史仍然是啟示的歷史。這段歷史所產生的整體成果，在每一方面都完全符合上帝永恆心意與旨意中的真理總和。
如果在超自然啟示仍在進行的時候，舊約教會與新約教會已經是同一個信仰，那麼，如今上帝既然在這末世藉著祂兒子曉諭我們真理，教會就更應當堅持這信仰的絕對性。這絕對性是由教會的信仰與上帝長存之話語的一致性作為保證的。
因此，我們若把發展看得高於啟示，而不是把啟示看得高於發展；又因某些信念與趨勢代表時代精神，在膚淺的樂觀主義中被視為進步，就願意接受它們為真理——這樣的作法既不合乎基督教，也不合乎聖經。基督徒對真理的認識，並不是真理本身在演化；而是有限、可能犯錯的人在領受真理。因此，我們在每一點上都必須用一個可取的、絕對的真理標準來檢驗自己的認知。站在聖經無誤的立場上，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宗教性的行動；因為這是在真理的領域中尊崇上帝的至高主權。這也正如希伯來書的作者所作的一樣：雖然他承認啟示是漸進的，卻仍然堅持舊約與新約同樣都是上帝權威的話語。
在這四個關鍵方面，我們可以誠實地說，聖約神學有很高的憑據，證明它與希伯來書中聖約觀念的展開路線一致。就此而言，聖約神學並不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旁支，而是回到聖經原本的型態。
- 普林斯頓神學院，霍志恆（Geerhardus Vos），〈Hebrews, the Epistle of the Diatheke〉，刊於《The Princeton Theological Review》第十四卷第一期，1916 年 1 月。
- 暫譯：MT/RTV
Geerhardus Vos
霍志恆
魏司堅是普林斯頓神學院的第一位聖經神學教授。什麼是聖經神學？聖經神學研究聖經所記載，神在人類歷史中逐步完成救贖計畫的學問，解釋與申述救贖的宏大故事。魏司堅以嚴謹的解經，說明在四福音書裡和保羅思想中，天國已初步的降臨，但未完全降臨；來世已開始，但今世卻未結束。福音書與保羅的書信都教導「已然又未然」的末世論。
魏司堅這本小書，不僅開聖經神學的先河，不僅隨時間久而更有價值，而且繼承了從先知、耶穌、使徒、奧古斯丁、路德、加爾文而降的兩個國度的倫理，正統而有新意。
所有真正的基督教神學都必須以聖經為基礎，因為聖經是神學能夠研究的唯一文本材料。啟蒙運動以來，歷史批判主義成為主流的聖經研究思路，否認上帝是聖經的作者，也不承認聖經有一個統攝性的主線。
但在這本先驅性著作中，魏司堅第一次精準、系統地闡述了上帝的自我啟示的教義。他指出，聖經雖然由救贖、歷史和聖約這些多樣的主題構成，但它們統一指向一種以基督為中心的、聚焦於圓滿、有血有肉的歷史性。甚至對聖經神學更合適的稱呼應該是「特殊啟示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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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改革宗神學是什麼？
回歸根本是件有益的事。說到福音派基督教，其根源就是十六世紀的新教宗教改革。正如當時的改教家反抗羅馬天主教腐敗的教導，今天的福音派本身也需要一場現代的宗教改革。在《改革宗神學是什麼？》這一系列中，史普羅博士簡單地介紹了改革宗神學。簡單地說，改革宗神學就是新教改教家的神學，也是正統福音派的核心。正如司布真說過的，改革宗神學其實就是與聖經一致的基督教。
4. 明白聖經（史普羅）
《明白聖經》使我們知道勤奮地研讀上帝的話語是每一位信徒的特權和義務。這提醒我們說我們有特權，同時也有責任要正確地解讀聖經。史普羅博士告訴我們，聖經的解讀就像其他科學一樣，是有規則存在的。他提到一些指導原則來幫助我們正確地明白、解讀並且應用聖經，並使用聖經中那些經過時間驗證的原則來說明該如何發掘出聖經內容的真正含義。本系列內容對於剛開始讀聖經的人、或是經驗豐富的人而言都是很好的研究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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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明白聖經（史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