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丁路德紀錄片——改變世界的修道士 - 简体 - 马丁路德纪录片:日尔曼改教家的一生与贡献(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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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路德纪录片——改变世界的修道士》

「上帝是我们在患难中的避难所,是保守我们度过各样忧愁的盼望之盾,是看顾赐福我们的牧者,因此我们必不灰心,纵然众山摇动,群岭移位,狂滔巨浪打在其上,我们也不害怕,因为上帝啊,祢永远都与我们同在」

对大多数更正教和福音派人士来说,他是传奇改教家,从梵蒂冈魔掌中解救福音,天主教则视他为引起分裂的异端,将得救之道给抛弃了。但实际的情况,当然要更复杂得多。马丁路德再了不起也只是人,你我有的软弱和过犯他也会有,而且他情感丰富,满腔热血,他曾经历最光明的高峰,以及最幽暗的低谷,他辩才无碍,能压倒他的仇敌和盟友,例如,圣餐观点和他相左的同僚,就遭受他极力反对,更不用说,他晚年被指控为反闪族主义者。然而这却是上帝选中的人,上帝使用他将福音夺回,他使上帝的话──圣经,回归基督徒生活与敬拜的中心,他重新建立家庭的地位,音乐的价值、人类劳动的尊严,但最重要的是,他恢复了这项真理:「人在上帝眼中称义,完全出于恩典,也单单凭着信心」

路德不管在当时,或是现今,都是争议人物。但我们往往无法从争议公道判断一个人。我们需要认识他所生活的世界,我们需要掌握当时的文化氛围和教会光景,才能明白路德真实的面貌,并认识宗教改革为我们留下了什么宝贵遗产。一旦你开始明白路德在500多年前的作为,你就能认出他在今日世界留下的指纹。


马丁路德纪录片 下载


导演:Stephen McCaskell
讲员:Barry Cooper, R.C. Sproul, Stephen Nichols, Carl Trueman, Robert Kolb, Robert Godfrey, Steven Lawson
翻译:郭熙安

更多资讯:https://www.lutherdocumentary.com/
授权:Stephen McCaskell


逐字稿

“上帝是我们在患难中的避难所,是保守我们度过各样忧愁的盼望之盾,是看顾赐福我们的牧者,因此我们必不灰心,纵然众山摇动,群岭移位,狂滔巨浪打在其上,我们也不害怕,因为上帝啊,祢永远都与我们同在”

对大多数更正教和福音派人士来说,他是传奇改教家,从教廷魔掌中解救福音,天主教则视他为引起分裂的异端,将得救之道给抛弃了。但实际的情况,当然要更复杂得多。马丁路德再了不起也只是人,你我有的软弱和过犯他也会有,而且他情感丰富,满腔热血,他曾经历最光明的高峰,以及最幽暗的低谷,他辩才无碍,能压倒他的仇敌和盟友,例如,圣餐观点和他相左的同僚,就遭受他极力反对,更不用说,他晚年被指控为反闪族主义者。然而这却是上帝选中的人,上帝使用他将福音夺回,他使上帝的话──圣经,回归基督徒生活与敬拜的中心,他重新建立家庭的地位,音乐的价值、人类劳动的尊严,但最重要的是,他恢复了这项真理:”人在上帝眼中称义,完全出于恩典,也单单凭着信心”

路德不管在当时,或是现今,都是争议人物。但我们往往无法从争议公道判断一个人。我们需要认识他所生活的世界,我们需要掌握当时的文化氛围和教会光景,才能明白路德真实的面貌,并认识宗教改革为我们留下了什么宝贵遗产。一旦你开始明白路德在500多年前的作为,你就能认出他在今日世界留下的指纹。

第一部

点燃以前

人们普遍相信马丁路德是促成教会改革的人物。但真实的故事更加耐人寻味。无庸置疑,路德是一股强大的驱动力,但是在他出生以前,民怨的种子已经撒满遍地。当路德成年时,组识化的基督教已经和早年的基督教大不相同。教会已经丢弃了先知的职责,沦为一股政治势力,不信靠上帝的智慧、权能、力量,只靠自己。

耶稣基督在加略山上成就的工作已经被弥撒仪式取代。每逢会众聚集,就会在弥撒中再次将祂献上。人民不再单单盼望基督的义,反而倚靠自己的能力去遵守上帝的命令。骗子四处横行,兜售他们的假应许:”钱币当啷落钱箱,炼狱苦魂入天堂”。

圣经原是由普通人写下,要写约普通人看的。这时普通人却被剥夺了读圣经的权利,只有少数精英才晓得圣经的内容。这是段艰困时期。事实上,宗教改革的标语”post tenebras lux”──”黑暗之后,就是光明”告诉我们在宗教改革之前有一段黑暗时期。

我认为可以藉由分析一幅画作来突显这时期有多么黑暗。这是三联画《干草车》由荷兰画家波希(Hieronymus Bosch)所画。卒于1516年,这幅画是他的遗作之一。三联画有三幅画并联。波希在这一幅描绘了创造,下方则是堕落和逐出乐园,另一边描绘了审判。而中间这幅描绘了他的时代。正中央有个巨型的干草堆,后头紧跟着贵族、教宗和主教,他们显然有办接近干草堆。你也看到农民和普罗大众,色调暗沉,离得远远的,仿佛没办法靠近干草堆。干草堆前,有个僧侣坐在安稳舒适的座位上,有众多修女照顾他,他万事皆足,一样不缺。干草堆上有个孤独的天使向天仰望,天使正在仰望基督,而中间这幅画上方有基督,祂正向下俯瞰,在那里有基督和祂要供应给世人的一切,他们却看不见祂,连抬头仰望也没有。

在段这晦暗的教会历史,不仅基督模糊不明,人们也不认识自己真正的需要。基督模糊不明让他们以为自己需要的是物质,以为物质就能满足了,他们压根没有发现自己需要基督。神甫腐败不堪,教会中遍满淫乱的事,他们真的是瞎子领瞎子。

基督在世时的法利赛人如何,宗教改革时期的罗马教会也如何。憎恶上帝的人,巩固自己的权势,佯装牧养祂的百姓,这岂是基督对教会的心意?难道耶稣为罪人牺牲至死还不足以巩固救恩?

马丁路德成长的环境是仪式宗教的世界,望弥撒是蒙上帝施恩的主要方式。对大多数中世

纪基督徒来说,实际领受主的血肉有点吓人。但正是在这奇妙时刻,神甫为全村带来了基督的临在,只要一周一次,就足以挣得上帝的恩典。路德在这种体系中活得越久,就越感觉到重担,因为这体系把重担压在他肩头上。他的大学教师曾教导他,他必须先将最好的献上,这样上帝才会施恩给他,让他能够行善,藉此讨上帝喜悦,并开启天堂之路。

藉由贩售大赦证明书的行为,出现在15世纪,与他们当时的炼狱观息息相关。炼狱位于天堂和地狱之间,大多数人死了会到炼狱去,先在那里炼净他们剩余的罪才能进入天堂。在这教义之外,再加上功德库的教义,可以说是天上的银行帐户,里头积存了圣人的分外善功,教会有权将这些善功提领出来,要是有谁付钱买了大赦证明书,就把善功存到他的帐户里去。因此,在16世纪初,这已经成为长久以来的习俗,更是教会赚进大把银子的一种方式。谈到它对大众敬虔的影响,路德显然认为这误导人们以为他们总有办法买通进天堂的管道,只要付一笔现金,罪就能处理干净,无须的过问内心的景况如何,也不再需要悔改了。

教会的大赦成了已故者和活在世上亲友的盼望,却只是虚假的盼望,只不过是幌子,目的是要增加教会的银行存款。这让他们建立了大教堂,却拆毁了日尔曼与欧洲各地信徒的灵魂。

教会还有另外一项罪行,更是罪大恶极,使教会双手染上了鲜血。一般信众根本接触不到圣经,这或许是最悲惨的教会历史中每一项伟大运动都是单单基于圣经的权柄,宗教改革实际上是回归圣经的运动。然而在宗教改革之前,上帝使用了两个人物作前导的灯火,威克里夫和胡斯。威克里夫是14世纪牛津大学教授,英格兰的顶尖学者,他回归圣经的权柄,将近生命尾声时,他把拉丁文圣经翻译成英文,这朝正确方向迈出了一步。要是威克里夫是从希腊文和希伯来文翻译过去,肯定不会这么早完成。

威克里夫被称为宗教改革的晨星,他首先出现在地平线上,带领部分教会回归上帝成文的话语,以及它可靠的权柄。胡斯则在英吉利海峡另一边的布拉格,是下个世纪。他在布拉格大学求学,就开始抄写威克里夫的作品来赚取收入。他最初是这样接触到威克里夫的著作,后来透过牛津大学和布拉格大学的交换计划有更多威克里夫的著作移往欧洲的布拉格。

胡斯渴望得到威克

里夫的教训,因为那正是对圣经清清楚楚的诠释。胡斯在布拉格的地位与日俱增,成了上帝话语的权威教师,也是宗教改革的先驱,为下个世纪的路德开路。

传说正当胡斯被处火刑之际,他宣告说:”今天你们烧死一只鹅,但百年以后将有天鹅到来”。显然,胡斯在捷克语的意思是鹅,路德知道这项传说,也认为自己在百年后兴起成就了胡斯的预言。因此今天在许多路德宗教会里,读圣经的讲坛打造成天鹅的形状。胡斯这只鹅的预言成就在路德这只天鹅身上。

路德对圣经的研究开通了新的道路,让人重新认识到该怎么诠释圣经。但他对私人解经的看法带来了大麻烦。我要稍微引述第四次天特会议中的一段声明:”为要制止放荡的精神”(这是会议制定的法条):”任何人都不该依靠自己的判断在有益于基督教义的信心和道德律上凭自己的观念歪曲圣经,专断地诠释圣经以至于违背神圣教会之母的诠释,因为正确诠释圣经的判断力属于神圣教会之母”。

路德所崇尚的,被称为私人解经,他本人只同意这项声明的一半。他不并相信有哪个人拥有扭曲圣经的权利,一旦有了自己解释圣经的权利,精确解经的责任也随之而来。但他质疑的是,教会竟宣称唯独教会有权解释圣经,而且天特会议这项声明责备擅自诠释圣经并与神圣”教会之母”作出不同诠释的人。光是这几个问题就在基督教会历史上造成深远的影响。

路德诞生许久以前,宗教改革之火就已经开始燃烧,教会中已经有人察觉有些事不对劲,他们晓得靠地上权柄和仪式建立起来的教会并非使徒所愿,也非教父所想,更不是上帝所要的教会。教会需要更新,也需要改革,福音的火光差点要熄灭了,就差那么一点。

第二部

改变世界的修士

当我们想到马丁路德,通常会联想到钉在威登堡的诸圣教堂门上的,以及他眼见教会腐败所产生的反应。或者是那句名言(虽然真确性还有争议):”这是我的立场,我别无处可站,愿上帝帮助我”。或许我们会想到有个网站收录了路德各样骂人的话,其中我最喜欢的一句是:”你臭得像是污鬼闯进了日尔曼”,这句可厉害了。我们对他有所认识,但我们真的了解他吗?我们是否真正理解他背后的动机?

要明白这一点,我们需要前往德国的艾斯莱本,前往他父亲汉斯路德的家。马丁路德生于艾斯莱本,他在虔诚的罗马天主教家庭长大,在父母信仰的严格纪律下受栽培。他的父亲汉斯是矿工,严厉又勤奋,想要儿子能过矿坑以外的生活,他期盼他成为律师。

马丁就读位于艾森纳赫的艾福特大学,路德是与众不同的学生,他独具聪慧的心思,善于研究分析,但他的研究于1505年7月中断了,因为他在路上遇见暴雷雨,闪电击中他身旁,将他吓得仆倒在地,他怕失去性命,无法得救进入永生,便向圣安妮──矿工的守护圣人求救:”救救我,我愿作修士”。

路德逃过了一劫,他的人生轨迹从此也改变了。几周之内,使父亲失望透顶的他,加入了最严苛的修会──奥古斯丁修会。奥古斯丁修会是源于13世纪的传道修会之一,他们在回廊、在房内聚集,但他们不应该受限于那些地方,与世隔绝。他们理当出去传道、教导、聆听忏悔、协助教区神甫听到的供述,以帮助教区的牧师。

路德所处的时代就是这样,他只想待在修道院洗地板,好让他的弟兄们可以外出传道。但在他上位的人一下子就看出他有语言天份,能流利地讲道,他也是一本活的经文汇编。他在修道院生涯的初期,甚至在他就读大学以前,就对圣经瞭若指掌,对传道修会来说,他是完美的传道人。

根据各方说法,在宗教改革以前,路德作修士的日子可以说是满怀忧虑、愁云惨雾。当他被立为神甫,首次主持弥撒时,他在祭坛前好像崩溃似的。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父亲也在场,他父亲不认可他的宗教呼召,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必须”制造”上帝,而且他认为自己实在不义。他这样不义的人,怎么可以站在公义的上帝面前?他怎么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制造上帝,碰触上帝!这是围绕路德一生的问题,尤其是在他仍未经历宗教改革的突破,还不认识借着恩典,因信称义以前。

路德心里急切想知道,我这样不义的人,怎能站在公义的上帝面前?传说他连续好几小时在告解室里忏悔他所恋慕每一样小罪,千方百计寻找上帝爱他、赦免他罪的确据。所以路德早年十分害怕上帝,担忧他的不义会遭受何等刑罚。

当路德作修士时,似乎尤其被上帝律法的要求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样的负担远远超出了他的同侪所感受到的。他渴望知道自己已经得着了坚固不移的义,知道自己真正得救了。他说:”当我还作修士时,十五年之久,每日自我牺牲,大大劳苦,我殷切期盼能透过行为得着义,我用祷告、禁食、守夜、受冻来折磨自己。我原本可能在寒风中冻死。”

十多年来,路德苦待自己,却寻求得着解脱。他忏悔了,听的人却全当耳边风,甚至要他不要再来了,除非他真正犯下值得告解的大罪。这种对个人圣洁无关紧要的态度让路德相当愁烦。而当他代表奥古斯丁修会来到罗马,这样的忧愁不减反增。

去参访圣城罗马,从朝圣与大赦的观点来看,这一趟旅途好处多多。所以他很高兴能获选参与这趟旅程。然在他在罗马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幻想破灭。他看见神职人员腐败不堪,涉入招妓等各种淫乱的事。他看见他们为钱财出卖弥撒的益处,而且加快说话的速度,作越多场弥撒越好,好挣更多钱。

但最深刻的体会来自于拉特兰教堂的神圣阶梯。传说十字军来到耶路撒冷时,发现了这段阶梯,就是耶稣沿着上去与彼拉多谈话的阶梯。十字军在那里拆解,带回罗马以后,重新铺在拉特兰教堂里,所以这是极具遗物价值的巨大遗址,供朝圣者攀登。当时流传一种说法,要是你拾级而上(我不知道有多少级阶梯,或许有40级),只用膝盖登上去,同时背诵玫瑰经,就能带来莫大的大赦价值。

路德也这样用膝盖爬上这段阶梯的顶端。到达阶梯顶端时,他直起身子大声说,谁晓得这是不是真的有效。路得从罗马回来以后,致力于教学工作。但是当他越明白圣经,就越是发现圣经实在难以和罗马天主教的教训调和。虽然他越来越讨厌圣经里的话,同时却渴望更认识圣经。

从1510年代初期到中期,路德内心的冲突与日俱增。他将上帝视为暴君,竟向人要求完全的义,分明是不义之人无法提供的。路德不爱这位上帝,也不敬畏祂,他恨上帝:”我虽然是无可指谪的修士,却仍觉得自己在上帝面前是个罪人。良心愁烦到了极处,我无法肯定上帝满意我的行为。我不爱祂,应该说我恨这位刑罚罪人的公义上帝。即便我没有开口亵渎,我也必定心里忿忿不平,向上帝怀怒。我说,我们这些悲惨的罪人,因为原罪而永远失丧,又因违背十诫,饱受各样灾祸。难道这样还不够吗?上帝为什么借着福音使人愁上加愁,又借着福音以祂的公义和震怒威吓我们?这是我与狂暴不安的良心搏斗的情形。”

这内心的不安持续了数年,直到最后,就在倾刻间,路德被征服了。他开始明白罗马书一章17节保罗的原意,即我们并非因行为称义,而是唯独因信称义。这隐藏许久的福音突然在他里头点燃:”终于,因着上帝的怜悯,我昼夜思想,终于明白圣经连贯的意思。我开始明白上帝的义是义人因着上帝的赏赐而生,因信而生。福音将上帝的义显明出来,满有怜悯的上帝,因着人的信,将祂的义归到我们身上,正如经上所记:”义人必因信得生。”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完全重生了,并且穿过敞开的大门,进入了乐园里。”

我们能不能把它看作重生的经历?我们不得而知。我们无法知道路德何时重生的,不过路德认为他的重生经历是发生在我们认为和他最有关的事件之后,也就是1517年10月31日,他将95条论纲钉在威登堡教堂门上之后才重生。

路德没有意识到,这悔改的呼召竟然回荡在世界各地。是路德以拉丁文写成的,这点十分关键,因为他将论纲钉在威登堡教堂门上时,他并不是在攻击教会,他不过是钉在门上的公布栏,上头常常贴满了各种公告,教员之间的学术讨论邀请书。因此路德只是针对大赦的体系结构提出严肃的学术讨论。

有些学生看见95条论纲并没有告知路德,也未经路德许可就把论纲翻译成日耳曼文,凭借着印刷机的便利,在两周内传遍了日耳曼境内每一座大小村庄,于是才发生这巨大的骚动。巴特评论路德时这么说:”当路德张贴95条论纲时,就像瞎子爬上教堂钟楼,他开始失去平衡,伸手要抓东西来稳住自己,而他在一片盲目中抓住了教堂钟的绳子,意外地敲响钟声,将全镇的人给唤醒。兜售大赦证明书,为要募集资金,在罗马建造大型建筑,它将假盼望卖给人民,让人误以为只要购买大赦证明书就能救已故的亲人脱离炼狱。当马丁路德听闻一个名叫帖次勒的人正在撒克逊各处贩卖大赦证明书,他便义愤填膺,

他从远处就能嗅到老鼠的臭味,而帖次勒就是那只臭老鼠。所以马丁路德写了95条论纲,其中包括了肯定和否定。他并不晓得自己所点燃的火柴将照亮整个西方文明。路德也没想到,一场宗教改革即将诞生,他只想要对这件事进行讨论,后来却引起各方面的讨论。路德被一波海啸推上巅峰,这充满争议的一波大浪将他推上改革初期主要发言人的位置。当时有四家印刷厂明白这95条论纲具有爆炸性的影响,于是将它给印出来。从此世界不再一样了。从许多方面来看,这是现代世界的开端,是从中世纪跨进现代的一步。我们往往将现代化归功于文艺复兴,但是在张贴95条论纲的那一刻,教会历史不但改变了,将来数百年的世界历史也改变了。

他批评教宗,竟将大赦的对象从活人扩及到死人身上。这项做法在罗马天主教中实行才不过50年。路德在这之前还没没无闻,突然成了知名人物。人们开始谈论有没有可能教会在某些议题上错了,教会可能在某些问题上需要改革。路德的名声以惊人的速度传了开来。他蔑视当权者的勇气,激发了本来懦弱胆小的人。人们将他的作品大量印制四处发送,致使几乎所有日耳曼人都晓得路德的教训。

没过多久,他的作品传遍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甚至传入梵蒂冈内部。天主教也对路德95条论纲发表回应,其中我最喜欢的是教宗利奥十世起初的反应。当论纲的副本终于传到梵蒂冈,交到了他的手上,利奥十世讥笑说:”啊,喝醉的日耳曼修士乱写一通,等到他清醒过来就不会这么想了。”我想利奥十世大大低估了这位日耳曼修士的能耐。

另一方面,路德从不曾”清醒过来”。这仅仅是路德和教会之间争端的开始。从95条论纲公诸于世,直到1521年四月的沃木斯会议为止,事情不断朝某个方向演变。最终路德被赶出了教会。然而我们得明白其中代表的意义。当时,在教会之外就意味着没有得救。当时教会认为自己坐拥天国的钥匙。从字面上看,当基督对彼得说:”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盘石上”,好像是说,基督将天国的钥匙交给了彼得,而罗马天主教的教义认为利奥十世继承了使徒的职份,所以他拥有天国的钥匙,能将路德赶出教会,这等于是说:”我们定你为有罪,我们表明你的灵魂已受咒诅,终必下地狱。”这就是95条论纲的结果。教会基本上是这样回应路德的。路德又怎样回应呢?”你们并非真教会,因为你们撇弃了教会的呼召。真教会是传扬上帝的话,传扬福音的教会。而真教会是按着上帝的话施行圣礼的教会。”在会议中为自己的论点辩护,长达三天的辩论,徒劳无功。红衣主教迦耶坦继续为贩售大赦证明书辩护,路德拒绝撤回自己的立场。

最后返回威登堡,这项重大争议并没有就此结束。路德继续写作、出版和教导,继续撰写并厘清教义,奠定了宗教改革的基础。教廷委员会研究他的作品,并将他定为异端,也亲自定他为异端,将他赶出教会。

后来,又再次传唤路德在沃木斯议会中为自己辩护。沃木斯议会在路德一生中,在宗教改革的进程中都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是神圣罗马帝国中教会枢机和帝国诸王的例会。这场议会大致上和英国国会差不多。然而1521年4月这场沃木斯会议,其中一项议案是修士马丁路德的争议。罗马强逼路德放弃他的立场,因为他威胁到中世纪体系的根基。

在1521年他被赶出教会以前,就曾抨击中世界虔诚的基础:仪式体系。他说:是上帝向我们亲近,而不是我们在圣阶体制中透过神甫施行教会圣礼去到上帝那里。因此这严重威胁到整个中世纪的基督教体系。另外同样重要的──或许更为重要的,是他质疑了教宗的权柄。他曾说,教宗统治着西方基督教世界不是出于神权,而是出于人类协商的结果。

路德来到达了沃木斯,主要参与者包括了皇帝本人,还有诸王和代表教宗的教会枢机。选侯腓特烈三世当然也在场,再来就是路德。会议刚开始就情况不妙,因为当路德进城时,迎接他的欢呼声比迎接皇帝的欢呼声更响亮,这让皇帝感到不悦。

但会议的第一天,他们开会的会议室在今天看来有点小,毕竟只有少数人得蒙准许进到皇帝面前。路德在其中受审,因为教会已经宣布他是异端,认为他除了接受教会对异端的惩罚,也应该在接受国家的惩罚。

路德带着恐惧战兢走进会议室,因为他明白这事的严重性。当他走进接见室,来到皇帝面前,门口西班牙卫兵对他念念有词:”烧死他,烧死他”。每个人都知道事态严重,进去以后,他至今所写的书就摆在桌上。皇帝的代表人指著书问他说:”这些是你的书吗?”路德回答说:”是的,没错”。对方又说:”你愿意撤回书中的错谬吗?”路德十分苦恼,因为他正在找机会为他的观点辩护,为了争取时间:”他说,你愿意给我一张清单列出我书里的应该撤毁的错谬吗?”他们有备而来,因为早知道他很聪明,他们也不打算和他辩论什么是错谬,什么不是错谬,所以他们说,你是神学教授,你明知自己的错谬在哪,你非撤回不可。

路德在沃木斯的这段发言比较少人熟知。他说:”可以给我24小时重新考虑吗?”他们同意给他时间考虑。他为什么需要时间考虑?我认为我们能从中一窥路德的心怀意念。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因为那些批评他的人对他说他必须在上帝面前回答这个问题:”难道只有你才有智慧吗?”对中世纪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困扰的问题,他们并非坚毅的个人主义者,而是真的在意群体。

路德在祷告中和这个问题角力:”我岂唯一有智慧的吗?”他的结论是:”我这么做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智慧,而是因为上帝的话催促着我,我发觉这是我以及任何人唯一可以解读圣经的方式。”路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丝毫不动摇:”除非有圣经的见证或明确的证据说服我,因为我不能单单信赖教宗或议会,显然他们曾经多次自相矛盾,我认为我已经被圣经的见证说服了,圣经的见证就是我的基础,上帝的话是我良心的约束,我既不能撤回,也不愿撤回,因为违背良心既不安全,也不合理,愿上帝帮助我,阿们。”

路德一开始并无意使天主教会分裂。他只是召教会悔改,尤其为这件事悔改,就是把大赦视为永远得救的手段。他的用意是要质疑教会内部滥用权柄的错误,而无意开创新的教会。要是当时教宗听从路德的呼召悔改了,历史会有多么不同呢?

要是没有甚么好更正的,更正教运动还会存在吗?利奥十世将路德定为异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也说路德的不是,于是路德躲到了爱森纳赫。虽然有可能他从未没有说过这句名言:”这是我的立场”,但我们可以明确知道,路得在流亡时也未曾动摇。事实上,他越来越大胆,他带着孜孜不倦的热情,撰写、讲授并重塑他的教义。

开始将新约圣经翻译成日耳曼文,民众头一次每天拥有属于自己语言的圣经。他在逃亡期间原本只渴望道德改革,后来却越发渴望全面的转变,照着新约圣经里可见教会的型态建立起新的教会。

在宗教改革期间,路德的教会观随着时间渐渐发展,但论到他成熟以后的观念,宣扬上帝的话是他的核心思想,牧师、神甫就是传道的人。对路德来说,”道”不只是解释圣经,”道”是上帝对人说话,”道”带着能力临到,使人产生改变。人若凭信心抓住这道,这道就使他得释放;人若不信这道,这道就成为他的捆锁。

至于会众这方面,路德期盼会众以信心领受圣道,你要去教会听道,用自己的语言读经,听圣道以自己的语言传讲出来,这些都是会众主动的作为。我们常以为人们来聚会就是被动地坐在那里听道而已,路德却认为,听道是主动的,因为就连听也得凭着信心听,所以讲道时,会众得主动领受这道。

路得的理发师彼得在个人祷告生活中经历挣扎,路德给他的建议之一是去教会听道,听人吟唱诗篇。路德认为这对彼得有益,因为彼得不该光是坐在那里被动地领受,他应该凭信心抓住这道。当他这么做,主就必改变他。

我认为路德理论上相信会众制是圣经的教训,他相信敬拜聚会应该反璞归真,会众在敬拜聚会中也应该有相当程度的参与,只不过路德自己也承认相对来说他不太在乎教会的外在形式,他也相信在这世上,教会的外在形式不是由传道人或神学家决定,反倒应该由各地的亲王决定,于是亲王必须决定谁是传道人,他们应当在哪里服事,以及教会的圣礼应该有多保守。

路德明白,所有的信徒不论教育程度、经济状态或社会地位如何,都是基督身体里的贵重肢体,所有的信徒都是祭司,因为上帝的国是祭司的国度,而这些祭司不在教宗的权柄之下,而他们是在上帝的权柄之下。上帝的话是路德呼召改革的关键,尤其是以圣经和圣经的权柄为根基。他在1526年所写的《日尔曼文圣礼》中说,讲道才是核心,守圣餐的确重要,赦罪也是基督徒生活中不可少的。他们当天天悔改,但讲道──传讲上帝的话和聆听读经,对于85-90%是文盲的会众,才是最重要的核心。教会为什么不想让民众接触圣经呢?答案很明显,因为要让人对教会产生依赖,要让人仰赖教会所说的话,这样一来教会就能保有掌控民众的权力。

还有另一个原因,中世纪有些十分关键的教义是从错误的翻译而来的。路德写了95条论纲之后,他又写了这95条论纲的释义,将95个句子的篇幅延伸为95个段落。路德在《95条论纲释义》中解释第一条时提到希腊文圣经和”悔改”的希腊文。悔改的希腊文就是metanoia,这个字就是”心意更新变化”,所以,180度的转变就是悔改。而拉丁文圣经把它翻译为poenitentiam agite,而这拉丁文翻译再直译出来就是忏悔。忏悔和希腊原文metanoeo的意思可以说天差地远,路德也看出这一点。

要记得,直到1516年伊拉斯谟才在罗勒镇出版希腊文圣经,路德后来获得了一本,这段历史绝非偶然。路德于1516年开始读希腊文圣经,一年后,他就发表了95条论纲。饱受攻击,因为过去几个世纪以来,教会一直自居于高过圣经权柄的地位,教宗成了圣经的最高解释者,宗教改革饱受批评的一点是,以路德为首的改教家主张圣经的权柄在教会之上,是圣经命令教会,指导教会的方向,不该反其道而行。这就是宗教改革真正的核心,教会中的权柄面临危机,如今不论是人的传统、教会议会、或教宗本人,都不再是教会中的权威,如今教会里最高仲裁者就是圣经正典所写的话:”耶和华如此说”。讲道的目的是要借着传讲律法使人自觉有罪,向他们指出上帝的义,指出他们自己无法满足律法,再向人提供基督,先命令他们做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然后引他们投靠基督,因为基督已经为他们做成了。火先在他骨子里烧着,才在他传讲上帝的话时表现出来。像他这种传道人,直接传讲圣经的内容。

克拉纳赫有一幅名画《传道的路德长老》。一边是路德的家人,另一边则是路德自己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拿圣经,伸出另一只手指向十字架,指向钉十字架的基督。这巧妙地总结了路德的讲道法,就是基于圣经。当他指向钉十字架的基督时,他的讲道达到了巅峰,他充满了生命活力,他不只是站讲台的讲师,他更像是吼叫的狮子,他在讲台上放胆讲道,宛如雷子。

有人说,读路德的讲章时,实在需要大声念出来,这样你就能听见这人,并感受这人,因为他传讲上帝的道时,宛如强势大军。路德认定传道人必须首先被圣道改变,才会成为忠心祷告和仔细研经的人。

路德使圣经回归到教会敬拜的首位,他更振兴了唱诗,毕竟路德说的没错,上帝造人的明确目的就是要人来颂赞祂。圣乐是路德过去修士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离开修道院以后,仍深深感受到教会音乐的重要性。

事实上,他说音乐的重要性仅次于的圣经──上帝的话,因为音乐的有提升灵魂的卓越能力。在路德的时代,敬拜聚会是一片死寂,因为属灵领袖的灵性是死的,民众的灵性也是死的,教会徒有信仰告白,却没有生命。

路德却突然冒出头来,带来了福音真理的生命,他的神学为教会颂歌带来革新,使人因着听见圣道而向神活。他们开始从心底涌出赞美上帝的诗歌。这崇高的教义不断提倡向上帝献上自己。

路德也将音乐视为己任,他开始创作赞美诗,表现出他对圣经和上帝有多么热爱。例如,当黑死病席卷欧洲时,他选择了留在威登堡,服事病患和因此担心受怕的人,他写下伟大的诗歌〈上主是我坚固保障〉,这是他默想诗篇46篇之后写下的,上帝曾在他最迫切的时候作他的山寨和避难所。

当路德在威登堡大学遭遇艰难时,他最亲近的副手墨兰顿曾召聚灰心的信徒,说:”各位,我们来唱诗篇46篇”,也就是指〈上主是我坚固保障〉。今天这首诗歌仍在传唱。

路德相信唱诗能帮助人认识上帝的真理,因此,他写了许多圣诗。路德宗的传统也鼓励人唱诗并创作圣诗。我最喜爱的一首路德圣诗是〈基督耶稣受死捆绑〉,路德在这首诗中借用了中世纪的一句话,如果中世纪有保险杆贴纸,这句话在当时就会被做成保险杆贴纸。

这句话是说:”我们活着时,仍是死的”。这种世界观不是糟透了吗?这显明了中世纪对人的影响,这不是证明了连宗教改革也彻底绝望,所以才叫当时的人也说”我们活着时,仍是死的”吗?

路德确实在圣诗里这么说,这不仅表现出他有多么聪明,也表现出他是多么伟大的神学家。路德在圣诗改变了这句话的意思,其实真理是我们在死亡中活着。

路德是撰写圣诗的能手,掌握了音乐的许多面向,认为音乐是教学工具,是公众敬拜关键的一部份,也是上帝所赐的幸福泉源。”音乐是上帝美妙恩赐,时常使我苏醒过来,感动我,使我能欢喜讲道。我不喜爱轻看音乐的人,因为音乐是上帝的赏赐。音乐能赶走魔鬼,也能使人喜乐。音乐使人将愤怒、不洁、骄傲等一尽抛诸脑后。除了神学以外,我给予音乐最崇高的地位和最大的敬意。要我拿自己对音乐的认识,哪怕只有一小部份也好,拿去换取其他的大事我可不愿意。经验证明了除了上帝的话以外,音乐配得最高的称许,因为音乐掌管了人心的情感,我们晓得音乐令魔鬼感到反感,叫它十分难受。我的心却对音乐产生回应,音乐常常使我得着更新,并救我脱离可怕的瘟疫。”

路德具有多种身份,他是大胆的革命家,个充满热忱的传道人,是虔诚祈祷的人,他深深关切上帝的子民与敬拜上帝的事。他写下了许多美妙的圣诗,甚至五百年后仍在传唱。

不过,事实上他的服事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方面,是他从未料想到的,也是我们常常忽略的,也就是他身为丈夫和父亲的服事。路德从来没想过要结婚,从他的早期著作能看出,他一度认为婚姻不过是使人免于奸淫的一种方式。但是路德结婚以后,他开始将婚姻视为品格的学校。

路德于1525年结婚,这举动引起了争议,因为他原先是修士和神甫,誓言守独身。他绝不是第一个结婚的改教家,到1525年路德结婚之时,更正教已经对牧师结婚习以为常,照着当时的标准,他已经迈入中年。一直以来都是独身,他娶了可爱的年轻女子,凯萨琳.冯.博拉,她是不得出嫁的修女。

几年前有一群修女从尼布申镇逃出,她是其中一位不得结婚的修女。她爱上了一位年轻男子,父母却不许他们结婚。威登堡当局试着建立试图把她嫁给领土内一位路德宗的吝啬牧师,她却不愿嫁给他,因此,路德最终自己娶了她,于是这婚姻燃起了熊熊的爱火。

路德论及婚姻的果效时说道:”若有人用克洛伊索所有的财富来换取他的妻子,他也不换。想必他的家随时都是一片混乱,因为家里有他和凯萨琳,六个孩子,也有他们的侄女和侄子,与他们同住的学生,还有料理学生宿舍的仆人。能应付和路德的婚姻生活的,想必是个品格卓越的女子,不仅要能忍受他善意的玩笑,也要能够将最好的全都摆上。凯萨琳是尽忠职守的女人,善于为家人酿酒,也在镇上干些园艺活儿,好挣点钱打理路德的家,并照料寄宿者。他们显然是一对深爱彼此的夫妇。”

参观威登堡,令人动容的事之一是,在奥古斯丁修会门外,就是选侯约翰送给他们当作结婚礼物的建筑物之外,拱门两边各有一张椅凳。这显然是凯萨琳送给路德的生日礼物,因为她觉得他们不常在一起交谈,所以她买了这副门框,好在一天结束后,两人可以坐下来彼此交谈。这故事令人感染了喜悦,而路德死的时候,她忧伤至极,他并没有死在家中,而是死在出生地艾斯莱本,他在那里和几个彼此意见不合的伯爵一起从事政治活动,他在那里病死了。她不得在他临死时待在他身边,这让她极其忧伤。

他们的婚姻美丽而动人。他和他的儿女也有好些温馨的故事。有次他进房,用手碰了女儿玛格丽特的嘴唇,便惊恐地缩回去,因为他刚才忘了先洗手。我甚至没有想到他知道自己从街上回来,不该用脏手碰婴儿的嘴。他担心自己因为害得女儿生病,而试探了上帝。我不认为她因此就生了病,但他的爱确实如此深刻。当路德的女儿抹大拉在垂死之际,他对这件事的描述,最令人吃惊的一部份是她拥有深厚的信心。她望着父亲说:”父亲,你为何伤心?我要与我的天父同在,我将去到更美好的地方。”他也描述到自己不得不别过身去,因为他不想让她看见他哭泣。而且他有些自责,因为他的信心还不如他的女儿。他希望她留下来,却也知道她离世以后,她将去到天父那里。

他也描述了棺材。他很难相信女儿这么小,这么美,却已经去世,并安放在这小棺材里。这一幕十分令人动容。几位女儿相继死亡,让他和凯萨琳十分忧伤,任何作父母的都是如此。路德也有一段美好的属灵关系。我所知道最戏剧性的一段故事是有次当路德处于灰心沮丧的时刻,她的妻子身穿黑衣,在当时黑衣代表哀悼,而他对威登堡瞭若指掌,他没有听说有谁过世了,所以他不明白妻子为何身穿黑衣。她说,显然上帝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这样郁郁寡欢。这做法让他重振精神。

凯萨琳蒂在家中管理一切大小事务。传闻路德曾对一位重洗派的领袖,一位狂热份子,发出在妻子看来,不恰当的玩笑或过份严厉的批评。她责备他说:”你不该这样说一位传道人。”他马上就回收他所说的话。他把妻子称为他的”锁炼”,因为锁炼的拉丁文是 catena,听起来和凯萨琳的拉丁文 Katharina 相似。他利用谐音,称她为锁炼。他还称她凯萨琳大人。所以我认为路德在家里,可能得步步为营。他是一位爱妻子,甚至于溺爱的丈夫。我想许多事都由她来负责。路德在家中的表现,或许是路德性格中最亲切的一面。他以爱和温柔对待家人,他十分珍惜、保护家人。马丁路德是那位改变世界的修士,但他有一项特点,不论是好是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第三部

未制服的舌头

“你们攻打我们像拿断掉的麦秆击打山岩一样,你们的首领毫无纪律、任意妄为,彼此间无法达成共识,更不用说合作了。他们的心思和生命都以自我为中心。你们教导混乱无序的群众,像猪一样闯入这块田地。”

想象一下这些话要是对你说,你会有什么感受?路德出名的一件事,是他以尖酸苛薄对待他的对手,即使用今天的标准来看,还是十分叫人吃惊,尤其他的身份还是牧师。事实上,路德的性格再加上他后来卷入的争议,实在令人不知该怎么看待他。他先让我们看见福音之美,后来又让我们大皱眉头。我们该怎样评论这样的人物呢?

读路德传记的人都知道,他在好些方面十分极端。例如,张贴95条论纲还不过四年,他就在沃木斯会议中,只身对抗帝国中和教会中的高层。原本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大学教授和修士,竟能教会和帝国里最有权势的人同处一室。这些人要是愿意,都可以把他拉出去外面处火刑。站在他们面前,需要莫大的勇气。

你若读了路德传记,你还会看见1525年农民革命时,他对农民的态度。路德写了一本书,正是以他对农民的严厉态度闻名。因此,赞赏沃木斯会议中的路德,也对1525年的路德惊讶不已。

我认为我们必须了解,是同样的一种性格特征,让路德行出值得赞赏的大事,也产生了令人发指的事。路德性格顽固,有时可以展现出十足的自信。一旦知道某件事是对的,就会不顾一切勇往直前。这让他能够站在沃木斯会议中。换作是墨兰顿,可能承受不住这般压力。墨兰顿内心柔和,不太可能承受得住。

这种性格的问题在于,当他在辩论中持错误的观点,或是走向错误的方向时,所造成的伤害和所成就的伟业,同样不容小觑。

宗教改革早期的马丁路德,有时会在辩论中表现出亲善的一面,却很少留情面给为罗马天主教辩护的人。

还有一件现代人难以接受的事,多少世纪以来,大概从教会诞生以来,在教会的观念里,教会不是真教会,就是是假教会。今天我们会说,我属于长老宗,你属于浸信宗,他属于路德宗。我们之间或有分歧,甚至认为这些分歧点十分重要,却仍承认彼此为基督徒。但教会历史上绝大多数时候,并不是这样。

在过去,你要么属于独一的真教会,要么属于某个假教会。路德最初十分期盼,能在独一真教会中推动改革,但事情越来越明朗,罗马教会显然不愿听他的,本身也不愿改革。于是路德得出结论:罗马正将自己打造成假教会。因此早在1520年代,路德就开始在著作中,将教宗视为敌基督,或许21世纪的人读起来,会以为这是一种夸饰法,其实不是,他相信教宗就是末时的敌基督,在这末时显现出来,所以路德针对教宗和罗马教会的言论,都是肺腑之言。

有趣的是,当你阅读16世纪,大部份的更正教作者都不曾用”大公教会”或”罗马教会”来称呼天主教,因为他们主张:我们就是大公教会,我们就是普世教会,我们乃是和历世历代的教会合而为一。路德和所有改教家都相信在罗马教会中有仍旧持定福音的真基督徒,但他们相信罗马教会是假教会,因为它官方认定的教师已弃绝了福音。

在这欢庆宗教改革500周年的前夕,我认为值得讨论这个问题:要是路德今天回到世上,他会不会坚持他对罗马教会的看法呢?罗马教会根本上并没有改变,它仍然没有清楚教导福音,它仍然高举律法,以至于破坏且抵触了唯独因信称义的教义。

在路德看来,万事都以上帝为中心。当他感觉到上帝受到羞辱,就会采取攻击,因此他要是看出谁扭曲、否定了关乎上帝的真理,就会施加最严厉的言语抨击,这也包括了他后期对攻击犹太人的文章。

因此,有些人批评路德是个反闪族主义者,也有人指出,纳粹采纳路德的话才发展出灭族行动。但路德有一段时间曾大力提倡基督徒以爱向犹太人施惠的精神:”我们若真的想要帮助他们,就不得按着教廷的律法待人,反倒得按着基督徒爱心的律法待人。我们必须热心接待并要他们与我们订定贸易合作的约定,并要他们听见我们的基督教教义,并见证我们的基督徒生活。要是他们当中还有硬着颈项的,又怎么样呢?毕竟,我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好基督徒。”

路德大力为犹太人说情,这在当时是前所未闻的,他不把他们当作二等公民,也不以非人道方式待他们。路德希望他们和日尔曼人享有同样的对待和机会。反犹情绪高涨,几乎每个人曾经恨恶、鄙视、不信任、讨厌犹太人。路德首次谈论这议题的著作写于1523年,路德在其中提到许多对犹太人可取的事,他强调耶稣是犹太人,也主张基督徒应该善待犹太人邻舍,应该和他们共享财富,要是有人不愿这样做,那至少不该妨碍他们。当然,他也敦促犹太人应该接受耶稣基督,但他承认这不太可能发生。

不幸的是,路德的态度在后来几年内改变了,他变得越来越怀疑和厌恶犹太人,并写下了一些相当令人震惊的文字。这种变化可能是由于他对福音传播的期望破灭,以及他对犹太人没有集体接受福音的失望。尽管如此,路德的观点变化引起了后来对他的指控,认为他是反犹太主义的先驱之一。总之,路德对犹太人的态度是一个复杂而具争议性的议题,不容忽视。

路德的这段话引起热议,而这段话讲的是犹太人下流的谎言。所以路德这段话是针对犹太人写的,他并非出于种族的缘故而写,而是基于神学的缘故而写。

路德曾说:”墨兰顿用小刀细切,我则用大斧挥砍。”墨兰顿是路德在威登堡的继任者,他具有近乎外科医生的精准度,用字精炼,词藻优美。路德却不一样,他手握斧头,边挥边走,凡是挡在他路上的可要小心了。这不是为他开脱的借口,却是理解路德的一种方式。

我们要理解路德,也必须从他的处境着手。路德到了后期开始相信魔鬼在各处利用律法来毁坏福音,他看见魔鬼四处鼓吹行为上的义,为要抵挡福音里基督的义。正因如此,他对待教宗和罗马教会才会如此极端。正因此,他才会对重洗派尖酸刻薄。正因此,他批评律师,因为他们只看重法律。正因此,他批评犹太人。这些团体的共同点就是都误解了律法,在某种程度上败坏了福音,削弱基督的作为。

雅各书说:”我们若把嚼环放在马嘴里,叫它顺服,就能调动它的全身。看哪,船只虽然甚大,又被大风催逼,只用小小的舵就随着掌舵的意思转动。这样,舌头在百体里也是最小的,却能说大话。看哪,最小的火能点着最大的树林。舌头就是火,在我们百体中,舌头是个罪恶的世界,能污秽全身,也能把生命的轮子点起来,并且是从地狱里点着的。各类的走兽、飞禽、昆虫、水族本来都可以制伏,也已经被人制伏了,惟独舌头没有人能制伏,是不止息的恶物,满了害死人的毒气。我们用舌头颂赞那为主、为父的,又用舌头咒诅那照着上帝形像被造的人,颂赞和咒诅从一个口里出来。”

路德的舌头正是如此,他竟然说:”我发现最能带动工作的就是怒气,因为当我想要写作、祷告、传道,我都必须带着怒气。怒气更新了我的全人,使我的心思更加敏锐,并将所有不快的念头和忧愁一扫而空。”怒气好比火焰,管好它,用处可多着,但要是让它当道,就糟糕了。好几次路德对真理大发热心,却害得他被自己的软弱和失败蒙蔽。他的舌头让全世界被正确的福音点燃了,但这火也可能失控。

加尔文曾经论到路德说:”想想路德这人有多么伟大,他拥有多么出色的恩赐。他心思敏锐,坚毅不拔,能干又有效率,更拥有神学才智。他投入一切精力,要推翻敌基督的权势,要把救恩的教训传给远处和近处的人。我常说,即便他称我为魔鬼,我仍应该敬重他是上帝的杰出仆人。但他除了一切罕见的优点之外,也有严重的缺点。他暴躁、易怒的脾气,随时可能伤到身边的人。但愿他的丰富学识能压抑住这脾气。那些奉承他的人害他实在不浅,因为他的本性很容易纵容自己。”

加尔文承认即便神的儿女中最伟大的,也将继续与罪相争,直到最后。他看见亚伯拉罕、摩西、大卫的挣扎,他也看见路德有同样的挣扎。路德也知道他自己的罪孽有多么深重。正是这种自我认识才让对他对福音有如此深切的体会,将福音看得如此宝贵。

因此,魔鬼若当着你的面控告你的罪,并宣告死亡和地狱是你应得的份,你就告诉它说:”我承认死亡和地狱是我应得的份,这又怎样呢?因为我知道有一人代我受苦,满足了刑罚,祂的名字是耶稣,是上帝的儿子。祂在哪里,我也必在那里。”纵然路德的舌头之火难以驯服,但路德也难以将福音的火苗煽成大火。

第四部,火仍未熄

自路德以来,西方的基督徒就活在艰难之中。而我们的时代比起过去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过去几代的基督信仰几乎都公认是社会中一股强大的善良力量,如今在人们眼中却恰恰相反。世人威胁基督徒说,效法我们,否则就得死。

世界总是想办法要改变教会,因为世界渴望⋯⋯就连即便世界寻求建议时,它寻求的其实是许可,而不是建议。世界渴望教会能接受文化的一切内涵。我们在今天的处境下看得很明白,像是男与男、女与女结婚的问题,他们想要婚姻平权,这是文化的诉求。在某些情况下,文化更要求教会认同、鼓励、接受这种行为。堕胎也是同样情况,教会一直非常积极在公开场合中批判文化竟接受”母亲自愿堕胎”。因此最近有总统候选人说教会的观点正在改变,这样才能跟上文化的潮流。

路德和改教家也留下了类似的吩咐,若不顺服,就得死。但世界呼召教会去效法这世界的智慧,而宗教改革却呼召教会去顺服圣经,这样的呼召一直持续到今天。路德以后的世代以拉丁文总结这项吩咐:”semper reformanda secundum verbum dei”,按着上帝的话不断改革。

路德最害怕的事之一是教会忘记福音。路德在威登堡的最后一次讲道中呼召威登堡的会众决不要歪曲福音,也不要忽视福音。他看见日尔曼农民和百姓回头去追求圣物。他在这此讲道中提及了存放于亚琛(Aachen)的约瑟之裤,他说:”你为什么要以教宗的二手垃圾为满足?”这句话是路德所说的。他担心福音被人扭曲或是福音被人忽视,而他盼望每个时代的教会都能够在每个时代中认清改革的必要。

许多历史学家说宗教改革结束了,其中还有好些更拍手叫好。有人说,宗教改革起初是一场茶壶里的风暴,不过是教义上的问题,而教义在人与人之间划下界限。这看法是出于他们对任何教义都抱持着的冷漠或敌意。路德却在16世纪主张称义的教义是福音的教义,教会的兴亡全系于这教义,到现在仍然不变。功德库和大赦的制度都还在,针对唯独因信称义的教义发布的诅咒也未见撤除。有许多人忽略了这一点,只顾着说:”让我们和平共处,这不过是旧时代的主张,不适用于今天。”这是我听其他学者说的。

曾发生过什么改变?福音仍是福音。我们需要在每个世代中陈明福音,为福音辩护。只要福音还有被扭曲的危险,每个世代──包括我们的世代都应当力求使福音常保清晰。

路德具有非常强烈的历史感。起初上帝创造万有,最终将有一末日。上帝参与在人类的历史中,对路德来说人类历史也是上帝的历史。这意味着我们所面临处境日新月异,而耶稣基督的福音永不改变。用路德的话说,我们在悖逆中带着对上帝话语和主权的各样质疑,受基督已经成就的死和复活深深吸引。然而上帝是历史的上帝,万事都不停变化,我们不断面临新的处境,所以与基督同死和同复活的福音也需要发展出新的传达方式。所以教会不只需要不断改革,也总是需要更深入地悔改。

教会面临的挑战一直不变,世界不断想要稀释教会的信息,但只要我们扎根于上帝话语的沃土,真理总会藉由教会传开来,并且所传讲的也必然这世界的灵相争和世人想要听的东西并列在一起。我们必须和世人有所不同才能对世界产生影响。也因此,我们致力于传讲上帝的话。草必枯干,花必雕残,惟有我们上帝的话必永远立定。

宗教改革还没有结束。我们要是有耳可听,每当我们聆听上帝的话,祂的话就会在我们各人里头兴起一场小型的宗教改革。但还有另一项改革正在发生,我们住在西方的人现在正在经历这种改革。我们曾经享有的社会特权已被剥夺了。世人渐渐把”不宽容的迷信者”、”社会退步的原因”或单纯的”笨蛋”这些刻板印象套在基督徒身上,却自视为社会进步的推手。基督徒要效法路德站稳脚步是越来越不容易,代价也越来越高昂。但是正当西方宣告基督教已经死亡、埋葬了,仍然有好消息传来,福音尚未完全熄灭,福音仍明亮照耀着中南美洲、非洲和亚洲许多地区。今天在世界各地有超过22亿人口,大约世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宣称自己是信徒,而且数字仍在攀升中。光是撒哈拉以南的非洲预计在2050年以前就会有超过11亿的基督徒。显然上帝的福音从不失败,因此我们才能够有盼望。

我们之所以心存盼望,最终是因为上帝掌管一切。上帝在高天掌权,凭祂在万有之上的权柄治理全地。人作恶多端,上帝却运用恶事成就了祂的美意。即便在历史中最黑暗的一刻,仍旧发出最耀眼的光芒。黑暗无法消灭光,但光却会消灭黑暗。今天基督徒应该仍有盼望,因为基督仍然在宝座上,基督已经复活了。不管世俗政权怎么样,不管最高法院怎么样,不管谁当选总统,不管你的邻居怎么说你,上帝仍然掌权,基督仍然是救主。我们不是心存侥幸,希望上帝的应许终能成就,而是确信上帝必定成就祂所应许的话。这是我们作基督徒的盼望,也是教会前行所伴随着的盼望。阴间的门不能胜过我们,所以我们晓得故事的结局如何。在故事的结局里,上帝不仅掌权,更要在新天新地里彰显祂的主权。基督徒应该永存盼望,要是主尚未再临,我们的身子必要先衰老朽坏,但我们都必要复活,永远和主同住。我有绝对的把握,世上找不到哪一股势力,能消灭上帝的国。教会既不可能失败,也必不失败。基督的教会,终将胜过万事。这就是我们心中所存的盼望。

路德的故事也证明了,不论时代有多么黑暗,不论对手有多么强大,上帝绝不许福音之光完全熄灭。就在火仿佛要永远熄灭之际,上帝将使它燃烧比以往更旺。”上帝是我们,在患难中的盼望和力量。祂使战争在地上止息,祂以大能毁坏矛和弓。他的慈爱带来无尽的平安。纵然群山摇动,暴风肆虐,海水匉訇翻腾,我们也不害怕。万军之耶和华永远与我们同在。”

翻译:郭熙安/RTV Taiwan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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