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切愛基督與祂福音的人：願你們平安。創造主神是萬有至善至美的造物者；祂在創造萬物時，已顯出令人讚歎不已的作為，又造了人，作祂創造之工的傑作，使人超越其餘一切受造之物。人蒙賦予一種獨特的尊榮，因神照著自己的形像與樣式造他，使我們在他身上看見神榮耀燦爛的光輝。人若肯在神的威嚴之前謙卑俯伏，以感恩的行動尊崇祂，不在自己裡面尋求榮耀，卻知道一切美善皆從上頭而來，常將心思轉向天上，將榮耀歸給那獨一、配受頌讚的神，就能繼續持守起初受造時的景況。

然而，可憐的人妄想靠自己有所成就，隨即開始忘記並誤認一切美善的源頭。他以極其忘恩負義的行徑，驕傲地高舉自己，抗拒自己的創造主，就是他一切卓越之處的賜予者。因此，他敗落滅亡，失去了起初受造時的一切尊榮與優越；他原有的榮耀被剝奪，所領受的恩賜也盡被取去。這是為了使他的驕傲蒙羞，迫使他明白那原先不肯甘心承認的事：他憑自己不過是虛空，若非大能之主扶助，他也永遠只能如此。

因此，當神的形像與樣式如此遭到毀損，人也失去了神本乎良善賜給他的恩惠，神便開始憎惡人，不再承認他為自己的作品。神原先安置人、安排他的生活，是要以他為樂，喜悅他，如同父親喜悅自己所愛的孩子；如今卻鄙棄他，厭惡他。從前人身上一切蒙神喜悅的，如今都使祂不悅；一切原先蒙祂所愛的，如今都激起祂的忿怒；一切原先在祂慈父般的眷顧之下的，如今都成為祂所憎惡、所後悔的。總之，整個人及其所有，他的行為、思想、言語與生命，都全然不蒙神喜悅，彷彿人成了神特有的仇敵與對頭，以致神後悔造了人。人陷入如此敗壞的境地之後，又從自己受咒詛的種子繁衍後代，生出與自己相似的人，就是邪惡、悖逆、敗壞、虛空，全無美善，卻充滿各樣惡行的人。

然而，憐憫的主不僅愛人，祂自己就是愛與恩慈；祂本乎無限的良善，樂意愛那不配蒙愛的人，並未將人全然毀滅，也未任憑他們淹沒在自己罪孽的深淵中。相反地，祂溫柔而忍耐地扶持、保守他們，給他們時間與機會歸向祂，重新致力於那曾經背離的順服。祂雖隱藏自己，保持緘默，彷彿不願向他們顯現，任憑他們追隨自己的慾望與情慾的衝動，沒有律法，沒有秩序，也沒有祂聖言的管教；然而，祂仍給了他們足夠的憑據，使他們可以尋求祂、揣摩祂、尋見祂，認識祂，並將祂當得的尊榮歸給祂。

因為祂在各處、各方、各樣事物中，都立起自己的旌旗與記號；這些彰顯如此清楚明白，沒有人能以無知為藉口，聲稱不認識這位至高的主。祂如此豐盛地顯明自己的威榮，在世界各處，在天上、在地上，寫下、彷彿刻下祂權能、良善、智慧與永恆的榮耀。因此，保羅說得極是：主從未不為自己留下見證，即使在那些尚未領受祂聖言知識的人中間，也是如此。顯然，一切受造之物，從穹蒼之上直到地心深處，都能向所有人作祂榮耀的見證與使者，引領人尋求神；尋見祂之後，便默想祂，將與祂尊榮相稱的敬拜歸給祂，因祂是如此良善、大能、智慧，且永恆的主。是的，無論人在何處，這些受造之物都能幫助他尋求神。小鳥鳴唱，是在歌頌神；走獸呼號，是在頌揚祂；天地萬象敬畏祂，群山迴響祂，泉源與流水向祂舉目，青草與花朵在祂面前歡笑。其實，無須長久尋索，因人人都能在自身尋見祂：我們每一個人，都藉著祂在我們裡面運行的能力，得以存活，蒙祂保守。

同時，為要在人間更充分地彰顯祂無限的良善與恩慈，神不僅以上述方式教導眾人，更特別使一個民族聽見祂的聲音。祂本乎自己的美意與白白的恩典，從地上萬國中揀選了這個民族，就是以色列民。祂藉著自己的聖言，清楚地向他們顯明自己，又藉著奇妙的作為，宣告祂要他們知道的事。祂使他們脫離埃及王法老的轄制，救他們離開所受的壓迫，賜他們自由。他們出逃時，祂晝夜與他們同行，彷彿也是他們中間一位出逃者；祂在曠野餵養他們，使他們承受應許之地，將勝利與凱旋交在他們手中。祂特意願意被稱為以色列的神，也願以色列被稱為祂的百姓，彷彿祂與其餘各國毫無關係；條件是他們不可承認別的主，也不可接納別的神。這盟約又藉著祂親自頒賜、作為立約憑據與見證的確實文書，得以堅立，流傳下來。

然而，這些人同樣承受了人類受咒詛的景況，證明自己確是先祖亞當邪惡的繼承者。神的一切勸戒都未能使他們回轉，他們也不聽祂藉以訓誨他們的教導。那些印有神榮耀與威榮的受造之物，未能使外邦人受益，也未能使他們將榮耀歸給受造之物所見證的神。律法與先知在猶太人心中，也未能發揮引領他們行正路的權威。眾人對光明視而不見，對勸戒充耳不聞，對誡命硬著心。

外邦人親眼看見如此眾多的美善與恩惠，確實驚歎折服，不得不承認有一位隱而未見的施恩者，是這一切美善的源頭。然而，他們沒有將真神當得的榮耀歸給祂，反倒照自己的喜好捏造神明；這些神明不過是他們愚妄的想像，憑虛空與欺妄構想出來的。他們不只捏造一個神，更任憑自己的放肆與自負，想出並鑄造許多神明（法文原文：feindre et fondre）。沒有一個民族、一個地方，不照自己的意思製造新神。於是，偶像崇拜這欺詐的引誘者便得以掌權，使人離棄神，轉而沉迷於一大群虛幻之物；這些東西的形狀、名字，甚至它們的存在，都是人自己賦予的。

至於猶太人，他們雖領受並接受了主藉眾僕人傳給他們的信息與誡命，卻仍肆意背棄對祂的信實，輕率地離開祂，違背、藐視、憎惡祂的律法，不肯遵行。他們成了神家中的外人，放蕩地追隨別神，仿效外邦人敬拜偶像，違背神的旨意。

因此，神若要親近祂的百姓，無論是猶太人或外邦人，就需要一個新約，一個確實、穩固、不可破壞的約。為要設立並堅固這約，又必須有一位中保，在雙方之間代求、居中調解，使彼此和好。若非如此，人便只能永遠活在神的忿怒與震怒之下，無從脫離自己陷入的咒詛、苦境與混亂。這位中保，正是我們的主與救主耶穌基督，神真正、獨一、永恆的兒子；父必須差遣祂，將祂賜給人類，為要復興這個若非如此就只能敗壞、毀滅、荒涼的世界。

而且，從起初，世界就不是毫無盼望，不能恢復在亞當裡所失去的。因為連亞當自己，雖曾放縱而墮落，仍在墮落之後蒙賜應許：女人的後裔要傷蛇的頭。這就是說，由童貞女所生的耶穌基督，要擊敗並毀滅撒但的權勢。

此後，神向亞伯拉罕更充分地重申這應許，告訴他：地上萬國都必因他的後裔得福。這是指耶穌基督按肉體說，要從他的後裔而出，藉著基督的祝福，各地的人都得以成聖。這同一應許又以相同的形式、相同的話語向以撒重申；此後，神又藉眾先知的見證，屢次宣告、反覆重申並堅固這應許，清楚而確實地指出：基督將由誰而生，在何時、何地降生；祂將受何等苦難，經歷怎樣的死亡，以何等榮耀從死裡復活；祂的國度將是如何，祂又將引領屬祂的人進入何等救恩。

首先，以賽亞預告祂將由童貞女所生，說：「看哪，必有童女懷孕生子，你要給祂起名叫以馬內利。」（賽七14）祂降生的時候，在摩西的書中也有所指示；敬虔的雅各說：「權杖必不離開猶大，治理之權也必不離開他手中，直等那將被差來者來到；萬民都要仰望祂。」（創四十九10）耶穌基督來到世上時，這話便得了應驗。因羅馬人奪去猶太人的一切統治權之後，已在基督降生前三十七年，立希律作他們的王。希律的父親是以東人安提帕特，母親是阿拉伯人，因此他是個外族人。猶太人從前雖有過沒有君王的時期，卻從未像當時那樣，連議事者、治理者與立法者也一併失去。但以理藉著七十個七的計算，另以一種方式指明祂降生的時候（但九24）。彌迦則清楚指出祂降生的地點，說：「伯利恆以法他啊，你在猶大的諸族中雖為小，卻必有一位從你那裡出來，為我作以色列的掌權者；祂的出來是從亙古，從永遠。」（彌五2）至於祂為拯救我們將承受的苦難，為救贖我們將經歷的死亡，以賽亞與撒迦利亞都曾充分而確實地論述。祂復活的榮耀、祂國度的性質，以及祂要帶給百姓的救恩之恩，也都在以賽亞、耶利米與撒迦利亞的書中有詳盡的闡述。

這些被神的靈充滿的聖徒所宣告、所見證的應許，成了神的兒女與選民的安慰。他們的盼望藉這些應許得著滋養、扶持與堅固，等候主按自己的旨意顯明所應許的事。他們中間有許多君王與先知，切切渴望看見這應許成就；同時，他們始終憑信心，在心靈中領會那些肉眼尚未看見的事。他們長久等候那位偉大的彌賽亞時，神又盡各樣方式堅固自己的百姓，賜給他們成文的律法，其中有許多禮儀、潔淨之例與祭祀。這些不過是基督將帶來之豐盛恩惠的預表與影兒；惟有基督是它們的實體與真實。律法不能使任何人得以完全，只能將基督指示出來，像訓蒙的師傅論說祂，引人到祂面前；正如保羅所說，祂就是律法的總結與成全。

同樣，神也屢次在不同時期，差遣君王、首領與統帥到祂百姓中間，救他們脫離仇敵的權勢，使他們安享治理，恢復所失去的，賜給他們昌盛的國勢，又藉著大能的戰功，使他們在列國中享有盛名。神做這一切，是要使他們預嘗那位偉大彌賽亞將帶來的奇妙作為；祂將被賦予神國一切的權柄與能力。

及至時候滿足，神預定的期限來到，這位屢蒙應許、長久為人等候的偉大彌賽亞便來了。祂是完全的，成就了救贖、拯救我們所必需的一切。祂不僅賜給以色列人，也賜給各民族、各地的一切人，使人類藉著祂與神和好。這正是以下這部書，就是《新約聖經》，所清楚宣告、公開闡明的。我們已盡所能，按照希臘文的真實意義與文體，忠實地將這部書譯出，為要使一切懂法文的基督徒，無論男女，都能明白並承認自己當順服的律法與當持守的信仰。〔61〕

〔1543年版本異文〕為要宣告這和好之事，作這事之根基與實體的主耶穌設立了使徒，託付並吩咐他們，向全世界傳揚祂的恩典。使徒為要正確而清楚地盡其職責，不僅殷勤勞苦，藉口傳聖言履行所受的差遣，更效法摩西與眾先知，將所教導的寫下，使其教訓留下永久的記錄。他們首先記述主耶穌為拯救我們所行、所受的一切，繼而指明這些事的價值，我們從中所得的益處，以及我們當如何領受。這整部文集稱為《新約聖經》，是相對於舊約而得此名，以下等等。

這部書之所以稱為「新約」，是相對於「舊約」而言。舊約既須由新約接續，並以新約為依歸，本身又軟弱、不完全，便被廢止、撤去。新約卻是新的，也是永恆的，永不衰老，永不失效，因耶穌基督是這約的中保。祂以自己的死批准並堅固這約，藉此將前約之下尚未除去的一切罪過，完全赦免。

聖經也稱之為「福音」，就是新而喜樂的消息，因其中宣告：永生神真正、獨一、永恆的兒子基督成為人，使我們得以被收納為祂父神的兒女。因此，祂是我們惟一的救主；我們的救贖、平安、公義、成聖、救恩與生命，全都出於祂。祂為我們的罪而死，為使我們稱義而復活；祂升入高天，使我們也得以進入，在那裡為我們取得產業，作我們的居所；祂常在父面前扶助我們，作我們的中保，永遠為我們履行祭司的職分。〔譯註一〕祂以君王的身分坐在父的右邊，被立為萬有的主宰，為要復興天上、地上的一切。這事，眾天使、列祖、先知與使徒都不知如何成就，也無力成就，因神未曾命定他們承擔這職分。

正如舊約藉眾先知的許多見證，屢次應許彌賽亞要來，耶穌基督也藉確實可靠的見證，顯明自己正是那位將要來、眾人當等候的，此外別無他人。主神藉著祂的聖言與聖靈，藉著天使、先知、使徒，甚至藉著一切受造之物，使我們在這事上有如此完全的確據，以致任何人若要反駁，就不得不抗拒、背叛神的權能。首先，永恆的神親自發聲，為祂作見證；祂的話毫無疑問，是不可廢棄的真理，說：「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你們要聽祂。」（太十七5）又如約翰所說，聖靈親自在我們心裡作有力的見證（約壹五6、10）。〔譯註二〕奉差到童貞女馬利亞那裡的天使加百列對她說：「你要懷孕生子，要給祂起名叫耶穌。祂要為大，稱為至高者的兒子；主神要把祂祖大衛的王位給祂。祂要永遠作雅各家的王；祂的國沒有窮盡。」（路一31～33）約瑟也領受了實質相同的信息；後來牧羊人也聽見：救主已經降生，就是主基督（太一20～21；路二10～11）。這信息不僅由一位天使傳來，更有眾多天使一同頌讚主，宣告地上平安，為這信息作證。義人西面也本乎先知的靈，莊嚴地承認這事；他將小孩子抱在懷裡，說：「主啊，如今可以照祢的話，釋放僕人安然去世；因為我的眼睛已經看見祢的救恩，就是祢在萬民面前所預備的。」（路二29～31）施洗約翰看見祂走向約旦河，也作了合宜的宣告，說：「看哪，神的羔羊！看哪，除去世人罪孽的！」（約一29）彼得與眾使徒承認、見證、傳揚一切關乎救恩的事，就是眾先知預言將在神真正的兒子基督身上成就的事。直到我們這世代，凡主所命定作見證的人，也藉著著作充分證明了同樣的事；讀者從他們的作品中，自可清楚看見。

這一切見證彼此契合，完全一致，使人很容易從這樣的和諧中，認出最確實的真理；因虛謊之中不可能有如此和諧。不僅父、子、聖靈、眾天使、先知與使徒為耶穌基督作見證，祂自己奇妙的作為，也彰顯了祂無比的權能。病人、瘸腿的、瞎眼的、耳聾的、啞巴、癱子、長大痲瘋的、患癲癇的、被鬼附的，甚至被祂叫復活的死人，都帶著祂大能的印記。祂以自己的權能賜下生命；祂奉父的名所行的事，就是父交付祂去成就的，已足以為祂作見證（約十25）。此外，連惡人與祂榮耀的仇敵，也被真理本身的力量所迫，不得不承認祂，承認祂的某些榮耀；例如該亞法、彼拉多與彼拉多的妻子。至於鬼魔與污靈的見證，我不願提及，因耶穌基督自己拒絕了他們。

總之，天地萬象與一切受造之物，都將榮耀歸給耶穌基督。祂一吩咐，風就止息，洶湧的海便平靜；魚腹中帶來兩德拉克馬的錢幣；〔譯註三〕磐石為祂作見證而崩裂，聖殿的幔子從中裂開，日頭昏暗，墳墓開啟，許多身體重新得著生命。天上、地上，沒有一樣不曾見證：耶穌基督是神，是主，是萬有的主宰，也是父差到世上、為成就人類救恩的偉大使者。這一切都在這約書中宣告、顯明、記載並確認；耶穌基督藉這約，使我們在祂父神的國裡成為承受產業的人，又將祂的旨意告訴我們，如同立遺囑者告訴繼承人，要我們實行祂所立的約。

而且，我們蒙召承受這產業，並不以人的身分作區別。無論男女，尊卑，僕人或主人，師傅或學生，教牧或平信徒，希伯來人或希臘人，法國人或拉丁人，凡以確實的信靠，領受那位為他奉差而來的，接受所賜給他的，總之，承認耶穌基督的真實身分，並照父所賜下的來領受祂，就沒有一個被拒絕。

那麼，我們這些承受基督徒之名的人，無論男女，豈可任憑自己侮辱、掩藏、敗壞這部本當屬於我們的約書？若沒有這約，我們就無從主張自己有權承受神的國，也不能知道耶穌基督賜給我們的豐盛恩惠與應許，以及祂為我們預備的榮耀與福樂。我們也不會知道神吩咐我們做什麼、禁止我們做什麼，不能分辨善惡、光明與黑暗、神的誡命與人的規條。沒有福音，一切都是無益與虛空；沒有福音，我們就不是基督徒；沒有福音，一切富足都是貧窮，一切智慧在神面前都是愚昧，剛強成了軟弱，人的一切義都在神的定罪之下。然而，藉著認識福音，我們成了神的兒女、耶穌基督的弟兄、與眾聖徒同國的子民、天國的公民，並與耶穌基督一同作神的後嗣。藉著祂，貧窮的成為富足，軟弱的成為剛強，愚昧的得著智慧，罪人得以稱義，孤苦的得著安慰，疑惑的得著確據，受奴役的得著自由。福音是生命與真理的聖言，是神的大能，要救一切相信的人，也是認識神的鑰匙：它使信徒得以脫離罪，為他們開啟天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