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格蘭宗教改革的確立
諾克斯抵達時，發現蘇格蘭局勢已岌岌可危。攝政太后撕下了她長期以來偽裝的面具，並公開表示決心強力鎮壓宗教改革。只要她還需要新教徒的幫助來鞏固她對抗漢彌爾頓家族的權威，並為她的女婿——法國王太子——謀求婚姻王位，她便竭力與他們交好，傾聽他們的改革計劃，表達她對教會秩序的不滿，以及她希望在合適的時機糾正教會的腐敗和暴政的願望。她奉承他們，即便不指望他們加入她的陣營，至少也向他們保證，她會保護他們免受教士的迫害。他們完全被她天衣無縫的言辭和偽裝所蒙蔽，對她百依百順，不僅禁止牧師公開佈道，還放棄了向議會遞交已準備好的請願書；即便她的一些行為已足以令人懷疑，他們也始終不願相信她虛偽。然而，在達成她既定目標之後，她最終採取的措施徹底揭穿了他們的偽裝，讓他們看到了即將墜入的深淵。
攝政太后表裡不一的行徑一經揭露，便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改教者對她徹底失去信任，決意聯手抵抗她的詭計和高壓手段。這股決心最終促成了宗教改革在蘇格蘭的確立。常見的史書對這段經過記得不夠準確，也不夠完整，360讀者或許樂意在這裡讀到較為詳盡的敘述。
女王攝政與那位能幹卻毫無原則的主教漢彌爾頓之間，長期以來一直存在著相互猜忌。漢彌爾頓對教會的熱情始終屈服於個人野心和家庭的擴張慾望。他利用自己的地位對教士施加影響，阻撓攝政的施政，而女王則利用新教徒來制衡他的權力。然而，在利益衝突引發的摩擦中，雙方都同樣關注著改革思潮的迅速發展；有識之士早就預見到，他們的分歧最終會達成妥協，並結成聯盟，以徹底摧毀新教徒。 361主教長似乎從未懷疑過攝政支持改革者的事業。撇開攝政自身的立場不談，他非常清楚攝政的兄弟們對她的影響力，以及他們對羅馬天主教會的忠誠。如果他沒有充分的理由臆測她的默許和暗中贊同，以他一貫的謹慎，絕不會冒險採取處死密爾這種令人不齒的措施。早在1558年7月，她就曾與他商討如何遏止宗教改革。 362 因此，一些在私下聚會中闡釋聖經、藐視教會律法、嚴重冒犯教士的人被繩之以法。 363 11月議會召開後，攝政王在議會中藉助新教徒的幫助，實現了她想要達成的所有目標。隨後，主教長得到了她明確的保證，表示會支持他維護教會權威的努力。因此，在十二月底，他召集改革派傳教士於次年二月二日到聖安德魯斯到他面前，就他們篡奪聖職、傳播異端教義的行為作出解釋。 364
隨後，一群新教徒覲見攝政王，告知她，鑑於最近米爾案的遭遇，他們決心出席審判，確保他們的傳教士得到公正的審判；如果審判繼續進行，聖安德魯斯的民眾規模將超過蘇格蘭長期以來任何一次審判。女王擔心在毗鄰新教徒眾多郡縣的地方聚集大量人群會帶來不良後果，於是致信大主教，請求暫停審判。同時，她召集貴族於3月7日在愛丁堡舉行會議，討論如何妥善解決長期困擾國家的宗教分歧。 365 應女王的要求，大主教於3月1日在同一地點召集教士舉行省級會議。 366
當我們的救主被判處釘十字架時，有人注意到，「就在同一天，彼拉多和希律王成了朋友，因為他們之前是彼此的仇敵。」當時旨在鎮壓蘇格蘭新教勢力的決心，似乎促成了女王攝政和大主教之間的和解。長期以來，佔據蘇格蘭兩個大主教區的人物之間一直存在著競爭；格拉斯哥主教堅持其教區的獨立性，並吹噓其建立的優先性；而聖安德魯斯主教則聲稱，自該教區建立之初便隸屬於該教區，因此對王國所有神職人員擁有權威的首要地位。 367漢彌爾頓在召集這次會議的授權書中，以非常正式的措辭確立了自己的首要地位，並以此以及他作為教皇特使所擁有的權威，作為其召集神職人員的依據。 368格拉斯哥大主教比頓似乎對這種優越地位的主張感到不滿，一度拒絕出席會議，也拒絕傳喚其輔理主教和教區神職人員參加。這一分歧在當時的關鍵時期可能對羅馬教會造成極大的傷害，但最終得到了調解，比阿圖恩與西方教士一起加入了會議。 369
同時，新教徒在愛丁堡集會，委派專員向貴族大會和教士議會提交他們的陳述。 370 專員們向後者提出了一些初步的改革條款，其中他們要求：宗教儀式應以通俗語言進行；不適合擔任牧師職務的人應被免去教職；將來主教的任命應經教區男爵同意，教區牧師的任命應經教區居民同意；並且應採取措施防止不道德和無知的人擔任教會職務。 371 但提交給議會的另一份文件，很可能比新教徒的陳述更令他們感到不安。這是某些信奉羅馬天主教的人士提出的抗議書，他們「要求糾正蘇格蘭教會管理中存在的諸多弊端」。抗議書包含十三條條款，其中除其他改革要點外，他們要求廢除強制繳納遺體祭和復活節祭的習俗；為了更有效地教導領受聖禮的人，“在施行任何聖禮時，都應首先向信眾宣讀一份用英語撰寫的虔誠而忠實的聲明”；並且，他們還要求用通俗語言誦讀本和祈禱。同時，他們希望任何人不得對彌撒出言不遜，不得擅自更改教會禮儀，也不得未經主教授權擅自施行聖禮。 372
教會會議不打算接受新教改革者和天主教改革者的提議。在就後者所抱怨的一些不滿制定了一些局部規定373，並重申了先前教會會議關於神職人員生活和公共教育的教規374之後，他們拒絕允許任何公共服務以粗俗語言進行；375他們以最強烈的措辭批准了所有被新教徒反對的天主教教義；376他們也規定，對缺席彌撒的人進行嚴格的調查377，並對那些按照新教形式施行或接受聖事的人，以及將孩子交給改革派傳教士施洗卻沒有帶他們去見神父重新施洗的父母和代父母，予以嚴厲的絕罰378。
由於與攝政王秘密締結了一項條約，議會得以採取這些果斷的措施。條約規定，議會必須籌集一大筆錢，以幫助攝政王鎮壓改革派。 379這項安排無法長久瞞過新教代表。他們見自己被教士嘲笑，又被朝廷拋棄，便中斷了毫無結果的談判，離開了愛丁堡。他們一離開，攝政王便下令在市場十字架處發佈公告，禁止任何人未經主教授權佈道或施行聖禮，並命令所有臣民按照天主教的禮儀準備慶祝即將到來的復活節。她意識到自己的公告無人理會，於是決定採取果斷措施強制民眾服從，將傳教士繩之以法。 380因此，保羅·梅斯文、約翰·克里斯蒂森、威廉·哈洛和約翰·威洛克於5月10日被傳喚到斯特靈的司法法庭受審，罪名是篡奪牧師職位，在復活節後的三天裡，未經主教同意，在鄧迪、蒙特羅斯的城鎮和邊界以及福爾法爾和金卡丁郡的其他地方，以不同於天主教的方式施行聖餐禮，並在這些地方召集民眾，向他們佈道，引誘他們接受錯誤的教義，煽動叛亂和騷亂。傳教士決定出庭後，鄧迪市民喬治·洛弗爾為梅斯文作擔保，鄧迪的約翰·厄斯金為克里斯蒂森作擔保，蒂伯繆爾的帕特里克·默里為哈洛作擔保，金耶恩克勞的羅伯特·坎貝爾為威洛克作擔保。 381
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格倫凱恩伯爵和艾爾郡郡長勞登的休·坎貝爾爵士覲見女王，勸阻他們採取這些行動；但女王傲慢地告訴他們：「即便他們反對，所有傳教士都應被驅逐出蘇格蘭。」他們提醒女王，她曾多次承諾保護他們；女王卻毫不羞愧地回答說：「臣民不應強迫君主做出超出他們意願的承諾。」格倫凱恩和勞登對女王的這番話感到驚訝，但並未被嚇倒，他們告訴女王，如果她違背對臣民的承諾，他們將不再效忠於她。在他們毫不客氣地向她提出抗議，並指出採取這種做法可能導致的危險後果之後，她開始緩和語氣，承諾暫停對傳教士的審判，並認真考慮整件事。 382 但不久之後，她得知法國和西班牙締結了和平條約，兩國同意聯合起來根除異端。此外，她對珀斯鎮引入改革後的禮拜儀式感到惱火，於是下令繼續對傳教士進行審判，並命令他們按指定日期在斯特靈受審。 383
從我們的改革者抵達蘇格蘭的第二天匆匆寫下的這封信中，我們可以看出他聽到這個消息時的心情。
「願聖靈的永恆安慰與你同在。親愛的姊妹，謹以此幾行字告訴你，蒙我天父慈悲的眷顧，我已於五月二日抵達愛丁堡。我尚不確定上帝將在這個國家成就何等大事，但我預感到這場爭戰必將異常激烈。不阻止）也出席；無論生死，或兩者兼具，都要榮耀祂神聖的名，祂如此慈悲地垂聽了我長久的呼求。要與你分享，但接連不斷的旅行佔據了我所有的時間，使我無暇寫作。願主耶穌基督的恩典與你同在。 5月3日，匆匆從愛丁堡寄出。 」384
他抵達蘇格蘭的消息很快就瞞過了教士們。在他抵達利斯的第二天早上，有人來到灰衣修士修道院，當時省議會仍在開會385，告知他們約翰·諾克斯已從法國而來，昨晚在愛丁堡過夜。教士們聽到這個消息後驚慌失措，預感到他們精心製定的所有計劃都將付諸東流，於是匆忙而混亂地解散了議會。他們立即派遣信差將消息送往格拉斯哥的攝政太后；幾天之內，諾克斯就被宣佈為不法之徒和叛亂分子，因為教士們之前已經對他做出了判決386。
儘管他自己的案件已被預先判定，他也知道自己很可能被當作異端分子逮捕，但他毫不猶豫地決定自願前往斯特靈，協助他的弟兄們辯護，並與他們共擔危險。他在愛丁堡只停留了一天，便匆匆趕往鄧迪，在那裡他發現安格斯和米恩斯的主要新教徒已經聚集在那裡。他決定陪同他們的牧師前往受審地點，並公開表明他們堅持那些被指控的教義。在如此危急的時刻，這樣一位傑出的捍衛者及時趕到，無疑極大地鼓舞了在場的教友；而他提出的陪同請求也很快得到了批准。
為了避免如此眾多手無寸鐵的民眾突然到來驚擾或冒犯攝政王，聚集的新教徒們同意在珀斯停留，並派遣鄧恩的厄斯金先行前往斯特靈，向攝政王說明他們此行的和平目的和方式。攝政王擔心他們的到來會擾亂她的計劃，於是再次採取了掩飾之策。她勸說厄斯金寫信給他的教友們，勸他們放棄原定的行程，並授權他以她的名義承諾，她會終止審判。新教徒們欣然接受了這項請求，以此表明他們的和平意圖，而且大多數人相信攝政王的承諾，便返回了各自的家園。但到了審判之日，傳喚令是奉女王之命發出的，傳教士們因未出庭而被宣佈為非法，所有人被禁止窩藏或協助他們，違者將被視為叛亂。 387同時，那些為他們出庭提供擔保的紳士們也被處以罰款。 388
厄斯金從史特靈逃出後，將醜聞帶回了珀斯，這無疑激怒了新教徒。巧合的是，就在消息傳來的同一天，留在珀斯的諾克斯佈道，揭露了彌撒中的偶像崇拜和聖像崇拜。聽眾們靜靜地散去，只有幾個閒散的人在教堂裡徘徊。這時，一位魯莽的牧師，為了試探民眾的反應，或是為了表達他對剛才佈道內容的蔑視，揭開了一幅裝飾華麗的聖壇畫，上面佈滿了聖像，他正準備舉行彌撒。一個男孩表示不滿，卻被牧師打了一拳。男孩還擊，向牧師丟了一塊石頭，石頭落在聖壇上，打碎了一尊聖像。這給在場的人們敲響了警鐘，他們原本同情那個男孩；短短幾分鐘內，祭壇、聖像和教堂裡的所有裝飾品都被拆毀，踐踏殆盡。喧鬧聲很快聚集了一群暴民，他們在教堂裡無事可做，便一時衝動，湧向了修道院；儘管鎮上的官員和傳教士一聽到騷亂的消息就立即趕來，但無論是他們的勸說還是權威，都無法平息民眾的怒火，直到灰衣修士和黑衣修士的住所，以及卡爾特教團修士的宏偉建築，都被夷為平地。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騷亂中，沒有一位紳士或教友參與；它完全局限於最底層的居民，或如諾克斯所稱的「烏合之眾」。 389
鑑於拆毀修道院被視為我們這位改革家辛勤工作的初步成果，因此有必要詳細闡述導致這一事件的緣由。無論他對摧毀偶像崇拜的工具和紀念碑持何種態度，他都不希望這項工作以不正當的方式進行；他深知，尤其是在當前形勢下，騷亂的行動對改革者的事業極為不利；因此，他非但沒有煽動騷亂，反而竭力製止暴民的破壞行為。如果要追溯這種混亂行為的根源，我們只能將其歸咎於攝政太后肆意妄為、卑鄙無恥的背信棄義。
事實上，沒有什麼比這場騷亂更有利於攝政王的計畫了。她近期的行為已經失去了新教徒的信任，甚至在她自己黨內那些冷靜溫和的人士眼中也失去了信譽。這件事給了她一個機會，可以將公眾的憤怒從她身上轉移到新教徒身上。她不負眾望，用她慣用的說辭進一步激化了矛盾。她將這場偶然的騷亂誇大成一場危險的、蓄意策劃的叛亂。她召集貴族來到史特靈，在與他們會面時，她堅持談論那些最能說服他們各自陣營的話題。在與天主教徒交談時，她著重強調了那些他們祖先獻給上帝的古老建築遭到褻瀆性破壞。對於沒有前往珀斯與天主教徒會合的新教徒，她抱怨了皇家修道院被毀的慘狀；她辯稱自己無意以暴力踐踏他們的良心，並承諾保護他們，前提是他們協助她懲罰那些擾亂公共秩序的人。 390 她煽動雙方情緒後，從鄰近郡縣集結軍隊，391 進軍珀斯，揚言要用刀劍和烈火摧毀這座城鎮，並對所有參與製造騷亂的人施以最嚴厲的報復。 392
北方的基督新教徒並非對危險渾然不覺，他們竭盡全力避免風暴的威脅。他們致函攝政太后、法軍統帥、天主教貴族以及與他們信仰相同的人：他們鄭重聲明放棄一切叛亂意圖；他們表示隨時準備服從政府；他們懇求所有人不要對愛好和平的臣民施以暴力，這些臣民僅僅尋求良心自由和宗教改革。然而，他們發現所有努力都徒勞無功，於是決心不讓自己和同胞遭受屠殺，並準備保衛城鎮，抵禦非法而猛烈的攻擊。他們採取的措施如此迅速有力，以至於攝政太后在前來時，認為進攻他們不明智，便提出和解方案，他們欣然接受。 393
當兩軍在珀斯城下對峙，雙方進行談判時，我們的改革者設法會見了聖安德魯斯修道院院長和效忠攝政王的年輕的阿蓋爾伯爵。他提醒他們曾經立下的莊嚴誓約，並指責他們違反誓約，助紂為虐，企圖壓制改革宗教，奴役他們的祖國。貴族們回答說，他們受到了攝政王和教士們的蠱惑，誤以為他們的同胞打算背棄以往的忠誠。雖然他們現在確信這項指控毫無根據，但他們仍渴望履行對女王的承諾，友好地解決當前的爭端。然而，如果女王違背了擬議的條約，他們將與女王斷絕關係，公開與他們的同胞並肩作戰，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與同胞之間有著至高無上的神聖紐帶。攝政王很快就給了他們一個驗證承諾的機會。她一佔領珀斯，發現新教徒的軍隊已經解散，便開始無視自己先前同意的條件。阿蓋爾和修道院院長抗議她違反了他們應攝政王的懇切請求而締結的條約，但得到的答复卻令人極其不滿，以至於他們離開了攝政王的宮廷，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相信過她的承諾。 394
自從新教領袖們發現攝政王的敵對意圖後，他們便不遺餘力地清點支持者的數量，建立彼此間的聯繫，並以最嚴格的紐帶將他們團結起來。為此，他們將宗教盟約的副本分發給在其居住地不同地區招募認捐者的人。 395從他們在盟約中給自己起的名號，或從他們之間存在的聯合中，他們開始以「會眾」（The Congregation）之名為人所知。加入組織的貴族包括阿蓋爾伯爵、格倫凱恩伯爵、蒙蒂思伯爵和羅思伯爵；奧奇爾特里勳爵、博伊德勳爵、魯思文勳爵以及聖安德魯斯修道院院長。馬里沙爾伯爵和厄斯金勳爵以及其他一些對改革宗教持友好態度的人仍然支持攝政王，或保持中立。許多小男爵也加入了會眾。特別是米恩斯、安格斯、斯特拉森、蒙蒂思、法夫、坎寧安、凱爾、卡里克和加洛韋的居民。 396
六月初，教會領袖們舉行了一次磋商，討論為保障自身安全和推動宗教改革應採取的措施。他們曾多次請求教士們糾正教會中盛行的弊端，並使他們擺脫那些長期以來奴役他們良心的不公正和壓迫性的法律；但他們的請求卻一直遭到忽視和蔑視。 「放棄篡奪的權力，摒棄有利可圖的謬誤，是個人美德在某些情況下為真理所作出的犧牲；但任何社會都無法指望他們做出這樣的努力。一個社會的腐敗，如果出於共同利益而推行，並被普遍實踐所認可，那麼社會成員對此便不感到羞恥或恐懼；改革從來不會出於自身意願，而總是被外力強加於他們。只要他們還有理由相信攝政王願意傾聽他們的請求，他們就一直以堪稱典範的耐心等待，並抑制了那些急於行使自然和基督教賦予他們的權利的朋友們的熱情；但攝政王讓他們失望了，她從一位公開的朋友變成了一位公開的敵人；他們再也無法對她的承諾抱有任何苛刻、他們確信她已經制定了嚴格的宗教改革。他們現在要不是屈服於枷鎖，就是奮起反抗，徹底掙脫束縛。他們決定選擇後者。當時教會中那些聲名狼藉的教士生活、對民眾宗教教育的漠視以及對基督教禮拜的褻瀆（尤其是粗暴的偶像崇拜），是最令人觸目驚心的弊端。教會的貴族們決心立即採取措施消除這些弊端，廢除天主教的禮拜儀式，並在他們權力和影響力所及之處，以及大多數居民支持改革的地方，建立改革後的禮拜儀式。這項措施的部分理由是當時蘇格蘭盛行的關於貴族管轄權的封建思想；然而，此事的緊迫性和極端必要性恰恰是其最佳辯護理由。全國大部分民眾強烈要求進行這樣的改革，如果不是採取了正規的推行措施，民眾的憤怒很可能會以更糟糕的方式促成改革的完成。397
聖安德魯斯被選定為這次行動的起點。為此，阿蓋爾伯爵和聖安德魯斯修道院院長詹姆士·斯圖爾特勳爵與諾克斯約定於某日在聖安德魯斯會面。諾克斯沿著法夫郡東海岸行進，先後在安斯特拉瑟和克雷爾佈道，並於6月9日抵達聖安德魯斯與他們會合。大主教得知諾克斯計劃在自己的大教堂佈道後，集結了一支軍隊，並派人告知諾克斯，如果他出現在講壇上，大主教將下令士兵向他開火。貴族們聚在一起商議對策，一致認為諾克斯此時應該停止佈道，並強烈向他闡述了他們的理由。他們的隨從人數很少；他們尚未摸清城中居民的意願；攝政太后率領軍隊駐紮在不遠處；他出現在講壇上可能會導致他自己以及那些決心保護他免受暴力侵害的人的生命犧牲。
有些時候，不顧常理的謹慎，反而是超凡智慧的體現；在這些時候，面對危險才能避免危險，逃避危險反而會招致危險。如果改革者在宣布他們的意圖之後，被大主教咄咄逼人的態度和言辭所嚇倒，那麼他們的事業從一開始就會遭受重創，而且難以恢復。幸虧諾克斯的堅定和勇敢才避免了這種情況的發生。他想起自己曾在此地所扮演的角色，又懷著即將實現心中長久以來所懷抱的樂觀希望的憧憬，因此他抵擋住了朋友們的所有勸說。他說，他可以向上帝作證，他從未以輕蔑任何人為由佈道，也從未意圖傷害任何世人；但是，除非受到強制阻攔，否則他無法違背良心同意推遲第二天的佈道。在那座城鎮，在那座教堂裡，上帝最初提升他成為傳道人的尊榮，卻又因法國暴政，在蘇格蘭主教的唆使下，被剝奪了傳道的資格。他如今不願詳述自己被囚禁的漫長歲月和所遭受的酷刑；但他無法隱瞞一件事：在許多尚在世的人面前，他曾滿懷信心地表達了重返聖安德魯斯佈道的希望。因此，如今，當天意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將他帶到那裡時，他懇求他們不要阻止他。 “至於我可能遭遇的危險，”他繼續說道，“不必擔心；因為我的生命掌握在我所尋求榮耀的那一位手中。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或武器來保護我。我只渴望得到聆聽；如果此時此刻我在這裡得不到，我只能去別處尋找機會。”
這番勇敢的回應平息了所有反對的聲音；第二天，諾克斯出現在講壇上，向包括許多神職人員在內的眾多會眾佈道，期間未受絲毫幹擾。他以救世主將褻瀆神靈的商販逐出耶路撒冷聖殿為題，藉此揭露了教皇統治下教會中滋生的種種腐敗，並指出基督徒在各自的領域中應盡的責任，清除這些腐敗。接下來的三天，他都在同一地點佈道；他的教義影響深遠，以至於鎮長、行政長官和居民一致同意在鎮上推行改革後的禮拜儀式；教堂裡的聖像和畫像被移除，修道院也被拆除。這一切發生在1559年6月14日。
得知聖安德魯斯的貴族們只有一小隊隨從，當時正在福克蘭群島的攝政太后企圖突襲他們。但安格斯的基督教新教徒得知弟兄們處境危急後，迅速趕來支援，人數眾多，足以在庫柏荒原與皇家軍隊交戰。攝政太后害怕開戰，同意休戰，條件是她將駐紮在法夫的法國軍隊撤走，並派遣專員前往聖安德魯斯，以解決她與教區之間的所有分歧。軍隊撤走了，但專員卻遲遲沒有出現。教會的領主們得知女王打算在斯特靈加固福斯河的通道，切斷他們與南方新教徒的聯繫，便前往珀斯，將守軍逐出該城後，迅速進軍斯特靈，並一路推進，佔領了王國首都；攝政王在他們逼近時，率軍撤退到鄧巴。 398
聖安德魯斯廢除天主教崇拜的先例很快就在王國其他地區效仿；短短幾週內，克雷爾、庫珀、林多雷斯、斯特靈、林利斯哥、愛丁堡和格拉斯哥的僧侶住所被推翻，所有偶像崇拜的工具都被摧毀。 399
這些事件被記錄在當時在改革派中流傳的獨特歌謠中。
他讓他的紅衣主教們哀悼，
他的主教們背著
他的修道院院長們變得粗魯無禮，
當沙維林格斯去薩克：
他們與市民妻子一起生活，
而且比小孩好多了。
乾草陷阱，修剪好的陷阱，在綠木樹下。
他的加爾默羅會修士和雅各賓派修士
他的多明尼克家族受到了極大的愛戴；
他的科德利埃修會和奧古斯丁修會
聖方濟各的法令；
傻瓜油炸餅，mony yeiris
帶著喋喋不休的 bleirit 我們的 ee。
乾草陷阱，等等。
如果不是你自己開始了魏里斯，
你的階梯一直站在那裡；
這是你們修士的奉承。
那位永遠神聖的方濟各飛翔：
你迷信的觀念越來越根深蒂固。
在邪惡中，
它使我們變得惡意
把爛攤子收走。 400
在蘇格蘭宗教改革的進程中，幾乎沒有什麼比拆毀那些曾被迷信傾注了所有雕琢裝飾的建築更常被、更被強烈譴責的了。羅馬天主教徒將所有參與這項不可饒恕的褻瀆神靈之舉的人都視為異端，並將其描述為徹底顛覆宗教，401 而接替他們的是另一批作家。這些作家雖然通常不標榜自己虔誠，但有時也毫不猶豫地借用前人的語言，以如同偶像崇拜者失去神靈時那般悲慟的筆觸哀悼這些珍貴古蹟的損毀。他們是哥德式建築和其他古代藝術遺蹟的熱情擁護者；如果我們從他們的言論中判斷，有些人似乎樂於見到迷信統治的回歸，即便它充斥著無知和偏執，只要他們能夠重新崇拜那些曾經的偶像。 402這枚郵票的作者們用極其陰暗的筆觸描繪了宗教改革進程中所伴隨的蹂躪和破壞，其色彩之深，正如歷史學家在描述匈奴和汪達爾人野蠻入侵、推翻古代學術時所用的筆法一樣。他們一提到我們的改革者，就充滿了恐懼和憎惡，視他為野蠻人、殘暴之徒、暴民頭目，因為他推翻了古代一切可敬之物，以及宗教一切神聖之物。無需贅述。
無論是最偉大的詩人還是最平庸的詩人，你都會有同樣的期待。
提醒這些人神聖的旨意是摧毀迦南地所有偶像崇拜的遺跡，是完全無法容忍的，而且可能會激起他們中的一些人對這一旨意所依據的權威進行褻瀆的攻擊。以早期基督徒拆毀異教多神廟和雕像為例，只會加劇人們對無法彌補的損失的深深惋惜。 403更糟的是，有些人狂熱地認為，對這座「偉大城市」的慘遭劫掠正是末日預言的應驗。這座城市歷經種種變遷，始終是藝術的搖籃，它激勵著畫家、雕塑家、雕塑家、豎琴手、樂師、風笛手、號手以及各行各業的工匠，他們至今仍未忘記對這座城市的感激之情，也從未停止哀悼它的毀滅。如果我要為改革者們辯護，我只會減輕而非加劇人們對失去這些珍貴古代遺蹟的悲痛。據權威人士觀察，某些商品的主要價值在於其極度稀有，若大量存在，則不再受人追捧或珍視。一位享有盛譽的文人貴族確實質疑了這一論點在寶石和貴金屬方面的合理性。 404 但我相信，這位文人貴族和這位博學的評論家，無論他們在公共財富問題上有何分歧，都會認同這一論點完全正確，尤其適用於那些構成財富並吸引古物學家研究的商品。對古物學家而言，稀有性始終是必不可少的必要條件和首要推薦標準。他的財產，就像擁有著名西比爾預言書的人的財產一樣，不會因數量的減少而貶值，反而會在大部分損毀後變得更加珍貴。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古物學家就沒有理由抱怨改革者的破壞了，因為他們給古物學家留下瞭如此寶貴的遺跡，並將這些遺跡變成了廢墟，這反而喚起了人們對崇高和美麗的最強烈的感受。
但說真的，我並不認為自己是任何藝術的死敵，以至於會為肆意破壞古代或現代的藝術典範而歡欣鼓舞，或者為那些因無知和狂熱的憤怒而煽動暴民的人辯護。但我相信，通常針對我們改革者的此類指控被大大誇大了，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完全沒有根據。事實上，拆毀修道院是他們唯一可以被合理指控的事情。大教堂和教區教堂，以及在某些地方，修道院附屬的小教堂，都被劃歸新教禮拜；在頒布的清除教堂內偶像、畫作和迷信家具的命令中，特別指示要避免任何可能損害建築物或破壞其正常裝飾的物品。誠然，在宗教改革的動盪時期，一些教堂確實遭受了民眾的暴力襲擊；還有一些書籍破敗不堪，因為它們最珍貴的資料被變賣以支付新教徒參與的戰爭開支；但對於那些關注過其他國家在類似情況下所作所為的人來說，前者並不令人意外，而後者只會受到那些無法感受體會為生命、自由和宗教的人民而譴責的人民。在所有針對我們改革者的指控中，最荒謬的莫過於他們出於反對天主教的熱情，摧毀了修道院中珍藏的書籍和記錄，從而向文學宣戰。宗教改革時期，僧侶們的學識程度低下，他們的藏書匱乏；在蘇格蘭，唯一贊助或發展文學的群體是新教徒；因此，改革者們非但沒有摧毀任何殘存的文學瑰寶，反而努力在廢墟中搜尋它們，並竭盡全力地保存下來。在這方面，我們沒有理由貶低將我們的宗教改革與英國的宗教改革進行比較，儘管有人對英國宗教改革在最高權力機構的監督下以有序和克制的方式進行描述，並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405
但是，即便這項工作進展過程中出現的種種不規範之處遠比人們所描述的要多，我仍然要譴責那種使人沉溺於無休止的哀嘆之中的精神。在開明和寬容的思想看來，這些損失終將淹沒在革命廢墟中湧現的無法估量的福祉之中。什麼？我們要以公開的歡慶來慶祝戰勝敵人的勝利嗎？而這場勝利的取得卻以成千上萬同胞的生命為代價？難道我們要永遠為那些殘破的雕像、撕裂的畫像和坍塌的塔樓而吟唱莊嚴肅穆的彌撒和哀傷的輓歌，伴隨著可怕的詛咒嗎？那些試圖透過展現戰爭的恐怖來勸說同胞們為一場曾以非凡英勇事蹟和輝煌勝利而著稱的戰爭懺悔的人，難道應該被指責為意圖玷污國家榮耀嗎？他們所強調的那些主題，無論其本身多麼有力——鮮血的流淌、城市的劫掠、肥沃省份的毀滅、工藝和製造業的衰敗，以及即使是勝利者自身也承受的難以承受的重負——難道應該被視為無關緊要的陳詞濫調，是用來掩蓋不忠的幌子嗎？還有那些在近三個世紀之後，仍然哀嘆宗教改革時期遠不及此的種種弊端的人，難道不應該被懷疑對這項事業漠不關心、心懷不滿嗎？與這項事業相比，所有王國和君主之間的爭鬥都顯得微不足道。我還要進一步指出，我認為摧毀這些古蹟是一項明智的策略，它極大地促進了羅馬天主教的覆滅，並阻止了其復闢。天主教教會之所以能吸引民眾的感官和想像力，主要依靠其宏偉的教堂和華麗的禮拜儀式。因此，要打擊天主教，沒有比摧毀那些極大鞏固和擴大其影響力的事物更有效的辦法了。諾克斯曾說過一句格言：「阻止烏鴉返回的最好辦法就是摧毀它們的巢穴。」這句格言蘊含著比許多人所理解的更深刻的智慧。宗教改革者拆除或使所有用於維護古老迷信的建築（新教禮拜所必需的建築除外），使其無法居住，其做法不過是一位謹慎的將軍的原則：拆除或夷平自己無力守住的防禦工事，以免日後落入敵手，反過來對付自己。如果允許這些建築保留昔日的輝煌，天主教神職人員就不會停止抱持幻想，也不會停止努力恢復昔日的榮光；他們會伺機蠱惑輕信之人，煽動迷信之人的思想；而宗教改革者或許很快就會後悔自己當初考慮不周的寬容。 406
我們的改革者與會眾一同在庫柏荒原與攝政王的軍隊交戰；407 他隨他們遠徵珀斯。 408 六月底，他與他們一同抵達愛丁堡。 409 當天，他在聖吉爾斯教堂佈道，第二天又在修道院教堂佈道。 7月7日，都會區居民在市政廳集會，推選他為牧師。這個選擇得到了弟兄們的認可，他認為這是自己的職責，於是立即開始在城裡開展牧會工作。 410
抵達愛丁堡後，教團的領主們派遣代表前往鄧巴，向女王保證他們無意背棄效忠，並試圖說服她接受合理的條件。作為初步條件，女王同意解除教團牧師的流放令，並允許他們向願意聆聽的人佈道。 411同時，女王忙於瓦解她的對手。她拖延了他們與她展開的談判，直到她確信他們的大部分兵力已經撤離，她便率軍突然進軍愛丁堡。新教徒在克雷金蓋特東側布防，412決心守衛首都，儘管他們面對的是優勢兵力；413但由於利斯城向女王敞開了城門，而且城堡的指揮官厄斯金勳爵威脅要向他們開火，他們被迫簽訂條約，同意離開愛丁堡。然而，他們規定，居民應有權自由選擇他們最能接受的禮拜形式。 414 攝政王接管城市後，諾克斯本想繼續留在他的教眾身邊；但貴族們深知他的功績以及他生命所面臨的危險，堅持讓他隨行。 415 因此，威洛克——一位不那麼招致朝廷和教士憎恨的人——被取代了諾克斯的位置；這位傳教士在如此艱難的處境中所展現出的謹慎和堅定，證明他不負眾望。攝政王非常渴望在聖吉爾斯教堂恢復羅馬天主教的禮拜儀式，並聘請亨特利伯爵去勸說市民們支持這項措施；然而，無論是女王的權威，還是亨特利私下和為此目的而召開的公開會議上的懇求，都未能使他們放棄對新教的信仰，也未能使他們放棄最近條約賦予他們的權利。 416儘管前來支援攝政王的法國士兵使城內人心惶